1

       上市前二十四小时，许若晴把我叫进了会议室。

       长桌两端坐满了人。律师、投资方代表、财务总监。许若晴坐在主位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

       「江屿，有件事需要通知你。」

       她的声音很平。太平了。我们认识十年，她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，一定是做了最狠的决定。

       「董事会经过投票，决定免去你CTO的职务。你的股份按估值回购，溢价百分之十五。」

       会议室安静得像坟墓。

       「你在说什么？」

       「公司明天上市。上市之后，你的名字不会出现在任何文件上。」

       我看着她。十年了。大学宿舍的上下铺，一起熬夜写代码的夜晚，凑了三万块钱租地下室的夏天。她做CEO，我做CTO。她管人，我管技术。

       五年。从三万到三十亿。

       「为什么？」

       她终于抬眼看我。

       「因为你不够格。」

       2

       我走出了会议室。

       走廊很长。我每走一步，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声音清脆得刺耳。

       法务总监追上来，递给我一份文件。

       「江总，这是回购协议。您看一下。」

       我没接。

       「她的股份呢？」

       「许总的股份不变。上市后她持股百分之四十二，绝对控股。」

       「投票是谁投的？」

       「全体董事。除您之外，一致通过。」

       全体董事。我一手带出来的技术团队，我亲自招的财务总监，我一个一个谈下来的投资方。

       全投了我。

       我回到工位。桌上的东西已经被收进了纸箱。相框、茶杯、一盆绿萝。相框里是公司成立那天我和许若晴的合照。她搂着我的肩膀，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
       我把相框扣过去，塞进纸箱。

       抱起箱子，走向电梯。

       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，我看到许若晴站在走廊尽头。她看着我，嘴唇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但电梯门已经关了。

       3

       我在出租屋里躺了三天。

       手机响了无数遍。前同事、记者、投资人。我一概没接。

       第四天，我起来洗了把脸，打开电脑。

       被踢出局。股份被回购。名字从公司抹去。

       我想知道为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不是\"不够格\"那种理由。真正的原因。

       我打开邮箱，翻到十年前。大学时期。我和许若晴同级，计算机系。她学管理，我写代码。我们大一就认识了。

       翻着翻着，我看到了一封邮件。

       2014年3月。发件人：许若晴。收件人：我。

       主题：无主题。

       正文只有一句话：「江屿，我不该瞒你。但我不知道怎么开口。」

       下面是一封附件。我没点开。

       因为我根本不记得这封邮件。

       我从来没收到过——或者收到过但删了？

       不对。我的邮箱从来没换过。这封邮件在收件箱里，标记为\"已读\"。但我对它没有任何印象。

       我点开附件。

       是一张照片。扫描件。

       一封信。手写的。信纸是学校超市卖的那种，浅蓝色横线。

       内容：

       「程越：

       我们分手吧。我不爱你了。不要再来找我。

       江屿」

       程越。

       我前男友。大二在一起，大四分手。

       分手原因——他说我给他写了一封信。一封很绝情的信。他收到之后就来找我对质，我说我没写过。他不信。

       我们吵了一个月。最后散了。

       但那封信——

       我盯着屏幕上的扫描件。

       那是我的字迹。

       不——太像了。像到我自己都分不清。

       但有几个细节不对。\"程\"字的最后一笔，我习惯往右勾。这封信里没有。\"屿\"字的竖弯钩，我写得很圆。这封信里是尖的。

       这不是我的字。是有人模仿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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