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母意外身亡后，我和哥哥被不同孤儿院收养。

       我在郊县孤儿院每天缝手套挣学费，哥哥被富裕家庭领养失去联系。

       大学毕业找工作时收到神秘邮件。

       点开竟是热门综艺。

       上半屏是我在工地扛水泥，下半屏是父母带着哥哥在巴黎选购婚纱。

       片头字幕：

       《兄妹对照组：逆境与顺境养育成果对比》

       弹幕铺天盖地：

       “父母假死十年？哥哥的婚礼预算够妹妹活一辈子”

       “妹妹的录取通知书被妈妈藏起来了！”

       “哥哥知道真相吗？看起来好幸福”

       “这档节目犯法了吧？”

       1

       我刚从一个三流大学毕业。

       在网吧里投了第一百零一份简历，感觉人生一片灰暗。

       “叮咚。”

       邮箱里跳出来一封奇怪的邮件。

       没有标题，只有一个加密的链接。

       邮件正文写着一行小字：“密码是那个让你恨了十二年的日期。”

       我愣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那个日期，我一辈子都忘不掉。

       十二年前，爸妈车祸身亡的日子。

       我颤抖着手，在密码框里输入了那串数字。

       网页跳转，一个直播网站弹了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屏幕被粗暴地分成两半。

       左边，是我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就在几分钟前，我趴在网吧油腻的桌子上，因为找不到工作而烦躁地抓着头发。

       右边，是两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。

       是我的爸妈。

       他们没死。

       他们正亲密地坐在一起，陪着一个年轻男人在法国一家奢侈品店里挑选婚戒。

       那个男人，是我哥，范铭。

       直播间的标题是：《兄妹对照组》。

       一行小字注释着：十二年大型真人观察实验。

       弹幕像疯了一样滚动。

       “哈哈哈哈，看范清那副穷酸样，真可怜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她哥都要结婚了，她还在为一个月两千块的工作发愁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这对比也太惨烈了，节目组真会玩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我从十二年前就开始追了，亲眼看着她从一个小屁孩长成现在这个倒霉蛋。”

       画面突然切换。

       是我小时候，大概七八岁的样子。

       我发着高烧，缩在孤儿院冰冷的床板上，嘴里喊着“妈妈”。

       可镜头一转，我那“死去的妈妈”正抱着我哥，给他买最新款的游戏机。

       弹幕里飘过一行嘲讽。

       “哟，还会演戏呢，这小演员演技不错啊。”

       爸妈的声音从直播里传出来：“我们就是要让她知道，没有我们，她什么都不是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砰！”

       我狠狠一拳砸在了网吧的键盘上。

       网管冲我吼：“干什么呢！砸坏了要赔钱的！”

       我没理他，抓起背包冲出了网吧。

       回到那个月租三百块，连窗户都没有的出租屋。

       我瘫坐在地上，一遍又一遍地刷新那个直播间。

       我看到自己每次被欺负，每次饿肚子，每次偷偷哭，都被剪辑成了“励志片段”。

       而我的父母，靠着直播我的痛苦，赚了几千万的打赏。

       我拿出手机，拨通了那个十二年没变过的号码。

       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。

       “喂？范清？”是我哥范铭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“哥……”我的声音在发抖。

       “怎么了？是不是没钱了？我等下转你一点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不是……哥，你现在在哪？”

   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“我在给爸妈扫墓，今天是他们的忌日。”

       忌日。

       我看着直播画面里，他正陪着“死去”的爸妈，笑容满面地试戴戒指。

       我挂了电话。

       手机从手里滑落，摔在地上。

       我抱着膝盖，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。

       2

       第二天，一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进来。

       “是范清吗？我是孤儿院的张院长啊。”

       张慧芳，那个我叫了十二年张妈妈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她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慈祥。

       “清清啊，毕业了工作找得怎么样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“阿姨看你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，给你介绍个好工作吧？”

       我捏紧了手机。

       要是昨天之前，我一定会感激涕零。

       但现在，我只觉得恶心。

       我点开那个直播网站，找到了历史资料一栏。

       输入张慧芳的名字。

       一份合同弹了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是十二年前，我爸妈和张慧芳签的。

       他们花了一大笔钱，收买了她。

       收买她，让她特殊照顾我。

       画面再次切换。

       是孤儿院的食堂。

       张慧芳站在所有孩子面前，指着我说：

       “谁要是能抢到范清的饭，今天晚上就能多加一个鸡腿。”

       一群孩子像狼一样扑向我。

       还有一段视频。

       我生病了，蜷缩在角落里发抖。

       张慧芳拿着药走过来，却在镜头拍不到的死角，把药扔进了垃圾桶。

       然后她对着隐藏的摄像头，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。

       “咚咚咚。”

       出租屋的门被敲响了。

       我打开门，张慧芳提着大包小包的零食和水果站在门口。

       “清清，阿姨来看看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她像过去一样，慈爱地摸着我的头。

       “你看你，都瘦成什么样了，阿姨一直把你当亲女儿看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
       我强忍着恶心，挤出一个笑脸。

       “张妈妈，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我接过东西，让她进屋坐。

       她坐下后，拿出手机，似乎在发信息。

       我悄悄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，放在了沙发垫的缝隙里。

       过了一会儿，她借口去卫生间，在里面打起了电话。

       “喂，范先生吗？我见到范清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你放心，那丫头还是跟以前一样好骗，什么都没发现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工作的事我也跟她提了，她好像挺感兴趣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好的好的，钱记得打到我账上。”

       她挂了电话，从卫生间走出来，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慈祥的笑。

       又坐了一会儿，她就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我拿出手机，听着那段清晰的录音，笑了。

       从那天起，我开始装病。

       我告诉张慧芳，我病得很重，没办法去她介绍的公司面试了。

       我躲在窗帘后面，看着她一次又一次地在我楼下徘徊，焦急地打电话。

       监视我？

       现在，轮到我来监视你了。

       3

       我花了好几天时间，把那十二年的直播录像翻来覆去地看。

       我哥范铭的人生，简直就是一部王子成长记。

       康家，那个收养他的家庭，是本市有名的富豪。

       他们把他当亲生儿子一样疼爱。

       他上的最好的私立学校，开着几百万的跑车，身边从来不缺朋友。

       直播里，有一段是他十八岁的生日派对。

       康家包下了整个五星级酒店的顶楼。

       香槟塔，美女，名流。

       他站在人群中央，像个真正的王子。

       而那天也是我的生日。

       我记得，那天孤儿院改善伙食，我多领了一个馒头。

       因为吃得太急，噎得我差点死掉。

       我看着屏幕上光芒万丈的哥哥，又想起那个差点噎死的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我的心。

       凭什么？

       我们是双胞胎，凭什么他活在天堂，我却要坠入地狱？

       画面又一转。

       是清明节。

       范铭跪在一个豪华的墓碑前，墓碑上是我和爸妈的黑白照片。

       “爸，妈，妹妹……我来看你们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他哭得很伤心。

       “我一定会好好活着，报答康叔叔和李阿姨的救命之恩。”

       而我那“死去”的爸妈，就站在不远处，戴着墨镜。

       他们对着镜头说：

       “就是要让他觉得亏欠我们，亏欠他死去的妹妹，这样他才会更听话。”

       我看着哥哥那张充满愧疚和痛苦的脸。

       心里的恨意突然消散了一些。

       他也是个受害者，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
       我关掉视频，一条新闻推送弹了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“康氏集团继承人范铭即将与集团千金康诗雅完婚，强强联合，共创辉煌。”

       照片上，我哥和那个叫康诗雅的女孩站在一起，郎才女貌。

       我再也控制不住，抓起手机，狠狠地砸向了墙壁。

       屏幕瞬间碎裂。

       那天晚上，我做了一个梦。

       梦见我和哥哥交换了人生。

       我成了康家的养女，而他在孤儿院里被人欺负。

       我从梦中惊醒，摸了摸脸，一片冰凉。

       4

       手机坏了，但我还有网吧。

       就在我以为生活会一直这么烂下去的时候，一个电话打了进来。

       是一家广告公司，叫创想未来。

       “是范清小姐吗？我们看到了您在网上投递的作品集，非常欣赏，请问您明天有时间来面试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我愣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那是我投过的一百多家公司里，最大、最有名的一家。

       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       第二天，我怀着忐忑的心情去了那家公司。

       公司在高档写字楼的顶层，装修得跟宫殿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面试我的是一个看起来很和善的总监。

       他对我赞不绝口，问的问题也都很简单。

       最后，他当场拍板。

       “范清，你被录取了！月薪一万，提供免费员工宿舍，明天就来上班吧！”

       幸福来得太突然，我感觉自己像在做梦。

       入职第一天，所有同事都对我异常友善。

       端茶倒水的，主动帮我熟悉业务的。

       我被安排住进了一个单人宿舍，装修豪华，家电齐全。

       晚上，我躺在柔软的大床上，第一次觉得，人生好像有了盼头。

       可当我准备洗澡时，却在浴室的排风扇里，发现了一个闪着红点的小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是针孔摄像头。

       我心里一沉。

       我开始检查整个房间。

       吊灯里，电视机柜后面，甚至床头的一个装饰摆件里，都藏着摄像头。

       我又想起了那个直播网站。

       我冲到楼下的网吧，登录了那个网站。

       果然，又多了一个新的直播窗口。

       标题是：《职场小白逆袭记》。

       画面里，是我在豪华宿舍里手足无措的样子。

       我立刻冲回公司，在网上查了这家“创想未来”广告公司的资料。

       法人代表，范建华。

       是我爸。

       这根本不是什么工作机会，这只是他们安排的又一个新的摄影棚。

       我明白了。

       他们要开始直播我的人生第一次。

       第一次做广告方案，第一次加班，第一次被领导表扬，第一次升职……

       我看着那些对我笑脸相迎的同事。

       他们的关心都很假。

       说话的时候，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往角落里瞟。

       那里，藏着我看不到的摄像头。

       好啊。

       既然你们想看，那我就演给你们看。

       我开始在镜头前扮演一个努力上进、对未来充满希望的职场新人。

       但背地里，我开始寻找逃离这个巨大摄影棚的机会。

       5

       就在我假装努力工作的时候，一个自称王总的男人找到了我。

       他穿着一身名牌，戴着金丝眼镜，看起来像个成功人士。

       “范清小姐，我是你父母生前委托的律师和经纪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他又来了，这套熟悉的说辞。

       “你父母当年为你留下了一大笔信托基金，但需要你配合拍摄一部纪念他们的纪录片，才能拿到这笔钱。”

       他告诉我，我的故事非常励志，他想把我包装成网红。

       “只要你配合，月收入几十万不是梦。”

       我假装出一副又惊又喜、不敢相信的样子。

       其实我心里清楚，这就是《血亲对照组》的公开版本。

       他们要把我的痛苦，包装成励志鸡汤，卖给更多的人看。

       王总很快就为我办了离职。

       我从那个满是摄像头的公司宿舍，搬进了一个更高档的公寓。

       每天都有专人来教我化妆，指导我怎么拍照，怎么录视频。

       我的社交账号一夜之间多了几十万粉丝。

       王总说，这些都是被我的“故事”感动的网友。

       我点开那些留言。

       “小姐姐好坚强，看哭了！”

       “从孤儿到精英，太励志了！”

       “你是我唯一的姐，我是你唯一的互联网儿子！”

       我知道，这些都是他们买的水军。

       王总要求我每天开直播，分享我“从孤儿到网红”的心路历程。

       直播间里，礼物刷得飞起。

       王总看着不断上涨的打赏金额，笑得合不拢嘴。

       在一次直播中，我故意说错了爸妈的忌日。

       直播一结束，王总就把我拉到一边。

       “范清！剧本怎么记的？这么重要的日子都能记错？”

       他的表情很严肃，和平时的和颜悦色判若两人。

       “对不起王总，我太紧张了，下次一定注意。”

       我低下头，假装很害怕。

       他这才缓和了语气：“下次注意，这段我们会剪掉，你重新录一遍。”

       我点点头。

       心里却在冷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