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在厨房准备晚餐的我，突然听到一声稚嫩的抱怨：

       【这个笨女人真是让人操心！】

       【天天穿得这么土气，害得我都不敢让同学来家里玩！】

       我手中的锅铲差点掉落，震惊地望向在客厅搭积木的女儿。

       还没等我回过神，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：

       【还发呆！快去买新裙子啊！】

       【上次爸爸公司的李阿姨穿得多好看，你就不能学学吗？】

       1

       锅里的青菜“滋啦”一声，热油溅到了我的手背上。

       我正准备关火，一个无比清晰的稚嫩声音，像电流一样钻进我的大脑。

       【我妈穿得也太土了，这件T恤领口都洗变形了。】

       【一股油烟味，熏死人了，我都怕同学笑话我有个厨子妈。】

       我手一抖，铁锅铲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
       我震惊地回头，看向客厅。

       八岁的女儿白小柠正乖巧地坐在地毯上，安安静静地搭着积木，嘴巴紧紧闭着。

       她根本没有开口。

       【还是爸爸公司的李阿姨好看。】

       【人家喷的都是香奈儿五号，我妈身上只有金龙鱼调和油的味道。】

       那个声音又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我用力按住太阳穴，一定是最近加班太狠，出现幻觉了。

       “妈妈，饭做好了吗？小柠肚子饿得咕咕叫啦！”

       女儿踩着粉色的小拖鞋跑过来，仰着一张天真无邪的小脸，声音甜得像蜜糖。

       可我脑子里的声音，却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。

       【这个女人怎么又在发呆，笨手笨脚的，真是个废物。】

       我心头猛地一颤，蹲下身子，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。

       “小柠，是不是想要新衣服了？妈妈周末带你去‘小猪班纳’买好不好？”

       她立刻像拨浪鼓一样用力摇头，懂事得让我心疼。

       “不用了妈妈，小柠有衣服穿，我们要省钱给妈妈买药。”

       【切，小猪班纳？那种便宜货谁要穿啊。】

       【李阿姨答应给我买最新款的Dior公主裙，那才叫衣服，你这种穷鬼根本不懂。】

       我僵在原地，感觉血液从指尖开始一寸寸变凉。

       2

       第二天放学，小柠一进门就把书包狠狠摔在沙发上。

       她眼圈红红的，显然是哭过了。

       “妈妈，王小帅今天掀我书包，说我的书包带子都快磨断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全班同学都笑了，他们都说我是捡破烂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我心里针扎似的疼，走过去抱住她。

       “对不起宝贝，是妈妈不好。等妈妈下个月发了工资，就给你报那个美术兴趣班，所以这个月要省一点。”

       小柠把脸埋在我怀里，懂事地点点头。

       “我知道了妈妈，我不怪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【又是这些穷人的借口，没钱就是没钱，天天给我画大饼。】

       【等我跟了爸爸，天天换新书包，羡慕死他们。】

       晚上，邻居王阿姨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来串门。

       “小柠放学啦，在写作业呢？真乖。”

       小柠立刻抬起头，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。

       “王阿姨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【这个老太婆又来了，每次都拿些不值钱的东西来，真烦人。】

       王阿姨走后，我拿出手机，看着银行卡里只剩下865块3毛的余额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
       要不，那个美术班先别报了，先给孩子买个好点的书包吧。

       夜里，我走进小柠的房间，她呼吸均匀，似乎已经睡熟了。

       【要是能快点跟着爸爸就好了，再也不用闻这个房间里发霉的味道了。】

       我俯下身，轻轻抚摸着她的额头。

       【妈妈的手好粗糙啊，像砂纸一样，搓得我脸疼。】

       【李阿姨的手又白又嫩，她说是天天用海蓝之谜护手霜保养的。】

       半夜，小柠忽然开始说梦话，我赶紧凑过去听。

       “我要住大别墅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“我要坐爸爸的奔驰车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“我不要当穷人的孩子……我讨厌林晚澄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3

       周六一大早，前夫谌星野那辆崭新的奔驰S级就停在了楼下。

       他甚至没熄火，就那么嚣张地按着喇叭，刺耳的声音让整栋楼的邻居都探出了头。

       小柠像一只挣脱牢笼的小鸟，头也不回地飞奔下楼。

       “爸爸！我好想你啊！”

       【终于可以逃离这个破地方了，再待下去我都快发霉了。】

       谌星野一身剪裁得体的阿玛尼西装，头发梳得油光锃亮，他居高临下地瞥了我一眼，毫不掩饰眼中的嫌弃。

       “晚澄，你怎么越来越不修边幅了，看看你这件衣服，是拼多多上买的吧？”

       “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，女人要对自己好一点，不然老得快。”

       我尴尬地拉了拉身上洗得发白的T恤下摆。

       “最近公司忙，没时间逛街。”

       他轻蔑地摇了摇头，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。

       小柠迫不及待地爬了上去，小手在真皮座椅上摸来摸去。

       【哇，爸爸的车里真香，是高级香水的味道，比妈妈那辆漏电的破电动车好一万倍！】

       【这座椅坐着就是舒服，回头就让爸爸带我去学校门口兜一圈，让王小帅他们看看！】

       谌星野关上车门前，又像丢垃圾一样丢下一句话。

       “孩子大了，该让她多见见世面。总待在这种地方，眼界都变窄了，以后怎么嫁个有钱人？”

       我站在原地，看着那辆黑色的豪车喷出一股尾气，绝尘而去，心里说不出的憋闷。

       晚上小柠回来，手里抱着一个巨大的乐高“霍格沃茨城堡”模型。

       “妈妈妈妈，你看！这是爸爸给我买的！要一万多块呢！”

       她把盒子重重地放在我们那张吱呀作响的茶几上。

       【这个破桌子可别把我的城堡压坏了。】

       “妈妈，爸爸家新买了一百寸的大电视，还有最新的PS5游戏机！”

       【那才叫人过的生活，我们这里简直就是贫民窟，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。】

       4

       自从谌星野家回来，小柠的挑剔变本加厉。

       “妈妈，我们家的沙发太旧了，坐下去都硌屁股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妈妈，我们吃饭的碗能不能换一套？同学家的碗都是骨瓷的，上面有漂亮的小花。”

       她嘴里那个“李阿姨”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。

       “李阿姨给我买了好几条新裙子，都是我最喜欢的‘爱莎’联名款！”

       “李阿姨比妈妈有品味多了，她知道什么颜色最衬我皮肤白。”

       我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她。

       “小柠，这个李阿姨，到底是谁啊？”

       “就是爸爸公司的同事呀，她人又漂亮又温柔，对我可好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周三，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过来，对方的声音温柔又客气。

       “您好，是白晚澄女士吗？我是贝清妍，您可以叫我清妍。我想以小柠朋友的身份，和您见一面，聊聊孩子的事。”

       我们在市中心最高档的咖啡厅见了面。

       她穿着香奈儿的职业套装，手腕上是卡地亚的蓝气球，妆容精致得像电视剧里的女主角。

       相比之下，我穿着公司发的工服，脚上是打折时买的帆布鞋，显得无比寒酸。

       “白小姐你好，我是贝清妍。”

       她微笑着，主动伸出手，指甲上是漂亮的法式美甲。

       “小柠真是个聪明懂事的孩子，特别有灵气，我很喜欢她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只是我觉得，这么优秀的孩子，应该拥有一个更广阔的平台，不是吗？总被环境束缚，会限制她的发展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回到家，小柠像只小侦探一样立刻扑了上来。

       “妈妈，你见到李阿姨了吗？她是不是特别特别漂亮？比电视上的明星还好看？”

       【哼，这个土包子肯定被李阿姨的气场吓到了吧。】

       【要是李阿姨能当我妈妈就好了。】

       【那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了，这个女人真给我丢脸。】

       晚饭时，小柠一直在拿我和贝清妍做对比。

       “妈妈，李阿姨说女孩子要多吃燕窝和花胶，皮肤才会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妈妈，李阿姨用的香水好好闻，你身上只有挥之不去的油烟味。”

       我端着碗，第一次觉得白米饭是苦的。

       5

       小柠开始明目张胆地给她的同学划分三六九等。

       班里那个开宝马接送的男孩，成了她的新同桌。

       而以前跟她形影不离的小雅，她现在连话都懒得说一句。

       我无意中听到她躲在房间里打电话。

       “小雅，周末别来我家了，我家……我家太小了，乱糟糟的，没什么好玩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挂了电话，我推门进去。

       “小柠，你为什么不让小雅来玩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她眼神躲闪，支支吾吾。

       “我……我就是觉得家里太乱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【小雅家也那么穷，跟她玩有什么意思，只会拉低我的档次。】

       【我要交的朋友，都是爸爸那种开公司的，以后能帮到我的。】

       我严厉地批评了她。

       “小柠，你怎么能这么想！交朋友不是看别人家里有没有钱！”

       她表面上委屈地低下了头。

       “知道了妈妈。”

       心里的声音却在激烈地反驳。

       【妈妈就是没见过世面，典型的穷人思维，难怪一辈子没出息。】

       班主任的电话打了过来，语气非常为难。

       “白女士，是这样的……小柠最近在学校里说……说她爸爸是上市公司董事长，您是国外回来的著名服装设计师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“同学们都信了，还说要来我们家参观……您看这个事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我拿着手机，气得浑身发抖。

       我冲进房间质问她。

       她“哇”的一声就哭了，眼泪像不要钱一样往下掉。

       “妈妈你为什么要冤枉我！我没有！”

       【都是你太穷了，我才要撒谎的！不然我在同学面前都抬不起头！】

       【你要是有本事，我用得着编这些吗！都怪你！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