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军节慰问老兵演出，姐夫非要加一段脱衣舞。

       上一世，我反复劝他。

       我说那些老英雄思想传统，这种表演是对他们的羞辱。

       但他不听，多次沟通无果后。

       我直接取消了他的参演资格。

       汇演圆满成功，我获得军区表彰。

       但姐夫觉得我故意打压他，跑去买醉被混混打断脊椎。

       姐姐把一切怪罪于我。

       庆功宴那晚，她在我酒里下药，用枕头将我闷死在休息室。

       “老古董早就该进博物馆了，哪懂得欣赏艺术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你就是嫉妒你姐夫才华，毁了他一生。”

       再睁眼，我回到姐夫坚持要加节目的当天。

       我不仅同意，还主动让出主持位。

       1

       “温清予，你这个不懂艺术的老古董，就该死。”

       姐姐温脂婉的脸在我眼前扭曲。

       她身下，是我。

       她手里，是一个厚实的枕头。

       枕头死死地捂住了我的口鼻。

       我拼命挣扎，指甲挠过她的手背，留下一道道血痕。

       空气被一点点抽离，肺部像要炸开。

       “都是你，如果不是你，予深怎么会变成残废！”

       “他本来可以成为全国最顶尖的艺术家的！”

       窒息感排山倒海般涌来。

       我想起了姐夫许予深。

       那个自诩为艺术家的男人，在建军节的舞台上，被一群愤怒的老兵打得脊椎断了好几节。

       下半辈子，他只能在轮椅上度过。

       我也想起了姐姐指着我鼻子的咒骂。

       “你为什么不让他跳！”

       “你就是嫉妒他！你见不得我们好！”

       “你毁了他一辈子！”

       警察来调查我的死因。

       我单位的同事，那个曾经和我关系最好的李姐，低着头对警察说。

       “清予她……最近压力是挺大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总说工作不顺心，有点抑郁。”

       所有人都作了伪证。

       他们说我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，自己了断的。

       没人信我。

       姐姐卖掉了我名下的车，那是我辛辛苦苦攒钱买的。

       她拿着钱给许予深治病，请了最好的护工。

       他们夫妻俩，踩着我的尸骨，过上了幸福美满的日子。

       再次睁开眼。

       浓郁的饭菜香气扑鼻而来。

       我坐在熟悉的餐桌前。

       对面，许予深一拍桌子，脸红脖子粗。

       “我决定了，建军节的慰问演出，我要表演一个行为艺术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脱衣舞。”

       2

       “你说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我握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。

       许予深一脸狂热，仿佛自己是即将为艺术献身的殉道者。

       “我说，我要跳脱衣舞，这是最高级的艺术，能直击灵魂。”

       他甚至站起来比划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“那种挣脱束缚，回归本真的感觉，你们不懂。”

       我放下筷子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。

       “姐夫，台下坐着的，都是参加过战争的老兵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他们平均年龄七十多岁，思想很传统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你觉得他们能接受这种‘直击灵魂’的艺术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我特意加重了“直击灵魂”四个字。

       许予深嗤笑一声。

       “这你就不懂了吧，清予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艺术就是要打破常规，就是要给人冲击力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都什么年代了，还搞那些老掉牙的红歌朗诵？”

       “没意思，太没意思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那些老头子也该开开眼了，不能总活在过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他说话的语气，像是在施舍我一点艺术的边角料。

       我深吸一口气，试图做最后的努力。

       “姐夫，这不是开玩笑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这是市里和军分区联合主办的活动，有明确的纪律要求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节目内容必须积极向上，弘扬主旋律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你的这个节目，连初审都过不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许予深把筷子往桌上一摔。

       “又是规定，又是纪律！”

       “艺术是能被这些条条框框束缚的吗！”

       “你就是死脑筋！”

       旁边的姐姐温脂婉立刻红了眼眶。

       “清予，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姐夫。”

       她放下碗筷，开始抹眼泪。

       “你姐夫为了艺术吃了多少苦，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他只是想要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，这有错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“你知不知道，当年要不是为了抚养你，我早就去北京舞蹈学院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我的老师都说我是百年难遇的天才！”

       “我为了你，放弃了我一生的梦想。”

       又是这套说辞。

       从小听到大，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。

       她越说越激动，声音也拔高了八度。

       “当年为了给你交学费，我把我的舞蹈鞋都卖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大冬天我穿着单鞋去打三份工，脚都冻烂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这些你都忘了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“现在，我什么都不求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我就希望我老公能有一次出头的机会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我希望全国人民都能看到他的才华！”

       “你怎么就不能支持我们一次！”

       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，一颗颗砸在桌上。

       我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。

       一边是姐夫荒唐到离谱的要求。

       一边是姐姐声泪俱下的道德绑架。

       许予深看我沉默，加了最后一根稻草。

       “温清予，我把话放这儿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这次建军节的演出是你总负责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你要是不同意我的节目，行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那这次演出，我直接不参加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不仅我不参加，你姐姐舞蹈班的伴舞，也一个都不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我看你在市领导面前怎么交代。”

       3

       那一晚，我彻夜未眠。

       上一世的画面和眼前的烂摊子在我脑子里反复横跳。

       天亮的时候，我拿起手机。

       我给许予深拨了个电话。

       电话刚接通，我就开口。

       “姐夫，我想了一晚上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我觉得你说得对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是我太保守，太落后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艺术，确实需要创新和突破。”

   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随即爆发出许予深欣喜若狂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“我就知道！我就知道你是个有眼光的人！”

       他开始滔滔不绝地吹嘘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“清予我跟你说，等我这次演出成功了，我就是全国最有名的舞蹈家！”

       “到时候电视台肯定抢着采访我！”

       “我要在采访里说，我的灵感，来源于对自由的向往！”

       “我还想好了，等我出名了，我就开个全国巡演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第一站，就定在鸟巢！”

       我听着他画的大饼，语气里充满了“支持”和“崇拜”。

       “姐夫你太厉害了，我等着看你一鸣惊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到时候我给你提包。”

       挂了电话，我立刻开始盘算下一步。

       我打开电脑，开始写一份申请报告。

       申请的内容很简单。

       “关于申请回避‘八一建军节拥军慰问演出’组织工作的报告。”

       理由我也写得冠冕堂皇。

       “本次演出重要参演人员许予深先生系本人亲属，为保证活动的公平公正，避免外界产生不必要的猜疑，本人主动申请回避本次活动的一切组织、策划及评审工作。”

       写完还不够。

       我还在报告的最后“无私”地提了个建议。

       “为更好地支持家属工作，并发挥社会力量办文化的作用，建议本次演出的部分筹备工作，可交由温脂婉女士的舞蹈培训班协助完成。”

       我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文字，露出了一个冰冷的微笑。

       第二天上班，我刚走进办公室，同事李姐就凑了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“清予，听说了吗，你姐夫要上建军节的演出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“他可真厉害啊。”

       我笑了笑。

       “是啊，他是个艺术家。”

       我把报告打印出来，准备去找馆长。

       李姐拉住我。

       “不过……他那个节目，我听说是……脱衣舞？”

       “这能在那种场合演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我一脸严肃地看着她。

       “李姐，艺术是多元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我们不能用老眼光去看待新事物。”

       说完，我拿着报告走向了馆长办公室。

       我把我的想法和馆长汇报了一遍。

       馆长听完，沉思了片刻。

       “让社会力量参与进来，这个想法不错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可以减轻我们的压力，也能体现我们的开放姿态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你主动避嫌，也做得很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温脂婉和许予深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，简直乐疯了。

       他们觉得这是我真心实意在为他们铺路。

       一个千载难逢的大展拳脚的机会，就这么送到了他们面前。

       4

       我把申请报告递交给了文化馆的馆长。

       馆长看了报告，又看了看我，眼神里满是赞许。

       “小温啊，你这个觉悟很高嘛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懂得主动避嫌，是个好干部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有原则，有底线，我果然没看错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馆长当场就批准了我的申请。

       我长舒了一口气，感觉一块巨石落了地。

       我把手头所有的工作资料，整理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   交接给了新成立的临时筹备组。

       组长，就是我姐姐温脂婉。

       温脂婉那边，动作快得惊人。

       她第二天就带着舞蹈班的人进驻了演出筹备组。

       许予深更是把排练场当成了自己的艺术王国。

       他叉着腰，对着其他演员指手画脚。

       “你这个动作太僵硬了，没有灵魂！”

       “还有你，眼神！眼神里要有欲望，懂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“你们懂什么是艺术吗？我告诉你们，艺术就是释放天性！”

       他一边说，一边扭动着自己并不健美的身体。

       那画面，简直辣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负责音响的师傅忍不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“许老师，您这个音乐……是不是有点太……太靡靡之音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许予深眼睛一瞪。

       “你懂个屁！这是后现代迷幻电子乐！”

       “我的舞蹈，就是要配这种音乐才有感觉！”

       灯光师也过来提意见。

       “许老师，您要求灯光一会红一会绿，还要不停闪烁，这……这有点像舞厅啊。”

       许予深不耐烦地挥挥手。

       “就是要这种效果！你们这些搞技术的，一点艺术细胞都没有！”

       “照我说的做就行了！”

       其他演员都面面相觑，想笑又不敢笑。

       有人偷偷给我发微信吐槽。

       “清予姐，你姐夫那个舞……实在是太炸裂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他今天非要我们所有伴舞都穿渔网袜，我们都快疯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我回复。

       “我已经申请回避了，具体节目安排我不能过问，你们有意见可以直接跟筹备组提。”

       然后我把这段聊天记录截了图，保存好。

       所有反对的邮件，所有非议的聊天，我都分门别类，存进了加密文件夹。

       我还托人悄悄打听了这次要来观看演出的老兵名单。

       不看不知道，一看吓一跳。

       名单上，有一大半都是参加过真枪实弹战争的战斗英雄。

       有个老爷子，还是从上甘岭下来的。

       我看着那些金光闪闪的履历，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。

       姐夫，希望你的“高级艺术”，能承受得住英雄们的怒火。

       同事在办公室碰到我，好奇地问。

       “清予，这次演出你怎么完全不管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“天天看你这么清闲，还真不习惯。”

       我一脸正直地回答。

       “亲属回避原则，我得带头遵守纪律。”

       5

       距离演出还有三天。

       军方派来了负责联络的王参谋，来检查最后的准备情况。

       王参谋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，不苟言笑，浑身都透着一股军人的干练和威严。

       他拿着最终的节目单，一项一项地看。

       当他的目光落到许予深的那个节目上时，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
       节目名称：《力与美的挣扎》。

       表演者：许予深。

       备注：现代行为艺术舞蹈。

       王参谋抬起头，找到了这次的临时负责人温脂婉。

       “温老师，这个节目是什么内容？”

       温脂婉一脸骄傲地介绍。

       “王参谋，这是我爱人独创的舞蹈，是一种非常前卫的艺术形式。”

       王参谋的脸色更黑了。

       “前卫？能具体说一下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温脂婉可能觉得用语言无法描述她老公艺术的高度，于是拿出手机，点开了一段排练视频。

       视频里，许予深穿着紧身背心和短裤，正随着妖娆的音乐疯狂扭动，并且做出了几个撕扯衣服的动作。

       王参谋只看了不到十秒钟，就猛地按掉了视频。

       他的脸已经黑如锅底。

       “胡闹！”

       他声音不大，但极具穿透力。

       “这绝对不行！”

       温脂婉愣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“为什么不行？这是艺术！”

       王参谋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。

       “温老师，我再强调一遍，这不是艺术节，这是建军节慰问演出！”

       “台下坐的，是为这个国家流过血、拼过命的老英雄！”

       “他们很多人都有战后应激障碍，最看不得这种乱七八糟、刺激神经的东西！”

       “你让他们看这个？这是对他们的尊重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温脂婉的脸也涨红了。

       “王参谋，我觉得您思想太保守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艺术是无国界的，军人也应该有开放的心态去接受新事物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您这是偏见！”

       “再说了，什么叫乱七八糟？我丈夫这是在表达人性的挣扎！”

       就在这时，许予深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“老婆，跟这种大老粗有什么好说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王参谋。

       “一看就是个不懂艺术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我告诉你，我的艺术，是给懂得人看的，不是给你们这种只知道一二一的兵看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王参谋的拳头瞬间就攥紧了。

       他的眼睛像刀子一样盯着许予深。

       “这位……艺术家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我不管你懂不懂艺术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我只告诉你，这个节目，必须拿下！”

       “否则，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，由你们自己承担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