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，对门寡妇敲响我家大门，说女儿肚子疼得厉害，想借点生姜煮水。

       还在书房加班的丈夫立马起身过去帮忙。

       一个小时后他才回来。

       “雅婷姐一个人带孩子真不容易，小悦悦差点疼晕过去，幸好生姜水管用。”

       见我坐在沙发上不说话，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：

       “思雨，你怎么起来了？你怀着孕应该多补觉的，这点小事我能应付的来，你赶紧睡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我没有像往常一样表示理解和称赞他热心肠，而是平静地开口。

       “我们离婚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1

       陈明轩脱拖鞋的动作一顿，满脸疲惫。

       但很快他又整理好表情，上前想要抱住我。

       “累坏了吧？女人怀孕了就爱胡思乱想，我可是一门心思都扑在工作和家庭上，没有时间想别的，你可别脑补一些有的没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你可以跟我发脾气，但不能说这种气话，知道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他语气温和，带着一丝宠溺。

       像是在哄不懂事的小孩。

       我曾一度对这样的他无比依恋。

       但此刻，我却厌恶地推开了陈明轩。

       “我没发脾气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离婚的事我是深思熟虑后认真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话落，陈明轩目不转睛地盯着我，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   安静的客厅里，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。

       最终还是男人打破了沉默。

       陈明轩拉起我的手，轻抚着手背。

       “思雨，我承认最近对你缺乏关心，但这不是因为工作忙吗？你的生日礼物我已经在准备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等这个项目结束，我就休假全职陪你，好不好？你也知道雅婷姐一个女人带孩子多难，乖，别闹了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陈明轩说这些话时，眼里满含真诚。

       一半是心疼，一半是无奈。

       他说得在情在理，按常理说，我再闹下去就有些不可理喻了。

       但我还是甩开他的手，语气冰冷：

       “陈明轩，我说了要和你离婚，你是听不懂人话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“明天就是工作日，我希望你请个假，民政局见。”

       话还没说完，陈明轩就气得脸色涨红。

       2

       他有些烦躁地将手里的毛巾扔在地上，连带着茶几上的水杯也被碰倒。

       就像我们的婚姻。

       巨大的响声让他恢复了理智。

       陈明轩眼里闪过失望的神色，却还是耐着性子继续劝我。

       “思雨，我知道你不是心血来潮无理取闹的人。就算你真的想要和我离婚，也总该有个像样的理由吧？现在直接一句你要离婚，是想怎样？”

       他声音有些哽咽：

       “总不能是因为我给雅婷姐一块生姜，帮忙煮了姜茶就给我离婚吧？孩子疼的直冒冷汗，都快抽搐了，我是个男人，能看着不管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这句话戳中了我的痛处。

       我浑身一颤，随后冷冷地握紧了拳头。

       “对，就是因为这件事！我心眼小，你们孤男寡女深更半夜在一起，诸葛姜茶要一个小时？”

       我把话说得很直白，眼神里全是质疑。

       就好像亲眼看到他们做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深夜的争吵惊动了隔壁邻居。

       周雅婷也在其中。

       她似乎有些慌张，随后竟然直接跪在了我面前。

       “思雨妹妹，是不是因为我半夜求助，让你误会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“我和明轩哥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，只是因为太晚了叫不到车去医院，明轩哥人又好，所以我才想着向你们求助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其他几户邻居顿时围了上来，听了这些话，一个个指着我说。

       “看看，长得挺漂亮一姑娘，心眼怎么这么小？”

       “人家帮助邻居，这不是应该的吗？这也要吃醋，太过分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周姐姐摊上这样的邻居，真是倒霉！”

       听到众人的指责，我冷笑着垂下头，心中却不断嘲讽。

       3

       人越聚越多，有人叫了保安，众人才渐渐散去。

       陈明轩拉着我的手腕把我拖回房间。

       他不甘心，继续追问：“思雨，你刚才那些话都是在开玩笑的对吧？”

       “以前雅婷姐有事我也会帮忙，可你从来没跟我闹过，我不信你会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我嫌他聒噪，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，抬手给了他一耳光。

       “脑子有病就去治，别在我面前装无辜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还有，明天民政局见，我不希望事情闹得太难看。”

       我说完就毫不犹豫地关上了卧室门。

       这是我第一次如此不给陈明轩台阶下。

       饶是他脾气再好，此刻也有些忍无可忍，狠狠踢了房门一脚。

       “林思雨，你要无理取闹也该有个度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我是不可能同意离婚的，你想都别想。”

       说完他便摔门而去。

       巨大的声响传入我的耳朵，我的内心却毫无波澜，甚至前所未有地放松。

       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吗？

       回房后我没有闲着，简单收拾了一些重要物品，在网上咨询了律师关于离婚的相关事宜。

       一夜无眠，很快天就亮了。

       陈明轩不在家，餐桌上却摆着丰盛的早餐。

       过去的几年里，我们只要一吵架，他就会早起做早餐哄我。

       当天晚上再到公司接我出去下馆子，这件事就算过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这是我们心照不宣和好的默契。

       但这次我是铁了心要离婚。

       我随手抄起盘子就顺手把菜倒掉。

       将菜扔进垃圾桶后，我准备出门，却被玄关处突出的东西绊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弯腰捡起来才发现，是一只儿童手表，粉色的，上面还有卡通图案。

       记忆里，周雅婷的女儿很喜欢这种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4

       手机在此刻突然响起。

       是我妈打来的电话。

       “思雨，你快回来一趟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明轩不知道怎么了，一大早跑到我们家，说你要跟他离婚，现在跪在地上不肯起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我妈的声音里带着急躁和不解。

       我驱车赶回娘家，到了目的地后当众重申了离婚的要求。

       周围人都傻眼了。

       我妈更是气得发抖。

       “思雨你是不是疯了？结婚这几年明轩对你什么样儿，我们都看在眼里，你怎么能因为一点小事就闹离婚？何况你现在还怀着身孕！”

       “他昨天不就是帮了邻居个忙吗？你这样闹，是要上天啊？”

       “你也别再任性了，赶紧跟明轩道歉，这事就算过去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陈明轩跪在地上，用恳求的眼神看着我。

       “思雨……我不想和你离婚，我以后会保持好和女性的距离的，你别闹了好不好？”

       他一边说一边红着眼眶朝我伸出手，任谁看了都会被这份深情打动。

       我却依旧站在原地不为所动，嘴里平静地说着：

       “只要你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，我们就好聚好散。”

       周围的人顿时像疯了一样骂我。

       “你还是个人吗？明轩跪在这里求你，你就想着离婚？”

       “果然应了那句话，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，当初追人家的时候怎么不这样？”

       一片骂声中，我却清晰地听到了另一道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在众人的目光聚集下，我快步走向门口，果断地拉住周雅婷。

       周雅婷像是没料到自己会被发现，手里的手机顿时掉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   她慌张地想要解释。

       “思雨妹妹，你别误会……我刚才刷某音看到附近有瓜吃，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我知道你不喜欢我，一会儿我就让悦悦收拾东西，我们搬走，绝不影响你们夫妻感情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5

       就如同她说的那样，5岁的小女孩躺在床上安静地玩着平板。

       周雅婷满脸紧张，看似处处为我们考虑。

       我什么都没说，我妈便立马出声呵斥我。

       “思雨，人家周姐一个寡妇带孩子多不容易，你怎么能这样想人家？”

       “都说身正不怕影子斜，你们之间本来也没什么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我突然觉得挺没意思。

       到嘴边的一大堆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，冷笑道：

       “确实没什么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“可是我有精神洁癖，嫌他脏，才想要离婚而已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我语气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陈明轩听了脸色顿时惨白。

       他满脸失望地看着我：“林思雨，你到底要因为这件小事闹到什么时候？”

       “我就只是给孩子拿了一块生姜而已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“你现在也是该当妈的人了，怎么就对别人的孩子抱有这么大的恶意？”

       陈明轩是真的急了，什么话都脱口而出。

       他刚说完，我妈就狠狠推了他一把：“明轩，过分了，你怎么说话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男人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，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。

       看着我控制不住发抖的双手，他的瞳孔里全是懊悔：

       “思雨，我……对不起，我不是故意要提这件事的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三年前，我因为意外流产，子宫受到严重损伤，医生说怀孕的几率微乎其微。

       那段时间我情绪崩溃，是陈明轩一直陪在我身边。

       他抱着我哭得撕心裂肺。

       “思雨，都怪我没照顾好你，是我不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你放心，我会守着你一辈子，有没有孩子对我来说都不重要，我只要你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现在我们好不容易再次怀孕，他却背着我……

       现在看来，这孩子来的真不是时候。

       我的沉默让陈明轩彻底慌了神。

       他不顾众人阻拦，爬过来抱住我的腿：

       “思雨……我就是一时嘴快，我没那个意思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“我求你别跟我离婚好不好？我不能没有你，没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   我有那么片刻的恍惚，只觉得这一幕和三年前的场景完美重合。

       唯一不同的是我的反应。

       我冷着脸，一脚踢开他：

       “滚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以后也别这样叫我，我嫌恶心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离婚协议你爱签不签，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净身出户，你大可试试。”

       6

       说完我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我妈家。

       走到楼下还将陈明轩碰过的外套扔进了垃圾桶。

       回到家楼下刚下车，我就听到有人在叫我。

       转头看到是楼上新搬来的住户，江晨。

       他一见到我就关切地走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“林姐，怎么了？看你脸色不太好，是出什么事了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我和江晨是在电梯里认识的。

       我有一次加班回来太晚，被楼道里喝醉的男人纠缠。

       正当我准备报警时，江晨从楼上冲了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“我已经报警了，你还不赶紧滚，再不走我就不客气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事后他告诉我，他听到楼下有动静，知道我是楼上的住户，就想着帮帮忙。

       之后的日子里，我和他经常在小区里碰面。

       他性格开朗，很有正义感，我们也因此成了朋友。

       “没什么，处理点私事。”

       他沉默了一下，小心翼翼地问：“我听说你和明轩哥要离婚？你们平时看起来挺恩爱的，怎么突然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我身体僵了一下，疑惑地转头看向他。

       江晨连忙解释：“昨晚你们吵得挺大声的，楼上楼下都听到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我本来想下去看看情况，又怕太晚了不合适，所以就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他一边说一边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
       “林姐，不管你做什么决定，我都支持你。如果需要帮忙，随时开口。”

       我点点头，却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：

       “其实也没什么，他出轨了，和别人共享一个老公，我嫌脏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江晨的表情明显变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恢复正常。

       “明轩哥不像是这样的人，是不是有什么误会？”

       “没事，林姐，你还有我们这些朋友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。”

       我简单寒暄后，借口有事离开。

       临别前，我注意到江晨手腕上戴着一条手链，粉色的，很眼熟。

       我转头望去，心里突然一紧。

       7

       接下来的几天，我拉黑了陈明轩所有的联系方式，住在酒店里。

       直到三天后，公司有份重要合同需要我回家拿。

       刚到楼下就看到双方父母和好几个朋友都在。

       想必离婚的事他们都知道了，每个人脸色都很难看。

       我妈和婆婆率先迎上来。

       “思雨啊，你跟明轩都过了这么多年，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离婚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“就是，小夫妻吵架很正常，别让外人看笑话。”

       我看了一眼在旁边眼眶红肿的陈明轩，淡淡地说：

       “这件事你们该问他才对，问问他都做了些什么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我的话如同炸弹一样，顿时让陈明轩炸了锅。

       他猛地站起来，死死盯着我：

       “林思雨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可理喻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我爸见状一巴掌拍在我后背，语气严厉：

       “怎么跟你老公说话呢？有话好好说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他说完又温和地看向陈明轩：

       “明轩，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？思雨从小就这个脾气，你多担待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我不说话，陈明轩反而有些忍无可忍，起身想要离开。

       五分钟后，他带着周雅婷一起出现在门口。

       “与其让你在那里胡思乱想，不如我们把话说清楚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雅婷姐，你来告诉大家，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。”

       周雅婷怯生生地站在门口，怀里还抱着女儿。

       “叔叔阿姨，真的很对不起，都是因为我，才让思雨妹妹误会了明轩哥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那天晚上悦悦肚子疼得厉害，我实在没办法，才敲了隔壁的门。

       明轩哥人好心，给了我生姜，还帮我照顾孩子到天亮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我们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，如果思雨妹妹不放心，我可以搬走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她说得情真意切，小女孩也怯生生地躲在妈妈怀里。

       这画面看起来确实让人心疼。

       爸妈看我的脸色顿时变了。

       “林思雨，看你把人家孤儿寡母逼成啥样了？还不快给人家道歉！”

       “就是，你看看你现在刻薄的样子，除了明轩哪个男人会要你。”我妈附和道。

       陈明轩也满脸委屈地看着我：

       “思雨，我和雅婷姐真的清清白白，你不能因为我是男人就怀疑我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公公婆婆虽然没说话，眼里却明显对我不满。

       他们所有人都在逼我道歉。

       拉扯间我的包掉在了地上，我妈眼疾手快地捡起来，包里掉出的东西却让她瞳孔一震：

       “这个婚，离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