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作者:
小枫酱 更新:2025-09-17 11:00 字数:4164
萧厉骗我说他得了尘肺病晚期,让我在百米深井里像畜生一样挖了三年煤。
我卖掉奶奶的传家宝翡翠、剪掉及腰长发、偷偷卖血,只为给他凑手术费。
直到我亲耳听见他在矿井外和别人嘲笑我是“不要命的傻逼”。
那个穿着将校呢大衣,夹着香烟的男人慵懒地靠在军用吉普车上,俊朗的脸上满是凉薄的轻蔑。
“一个底层矿工的女儿,没脑子,只有一把子力气,不让她卖力气还能干嘛?”
“就算累死在矿井里,估计都没人给她收尸,眼泪和命一样贱。”
“她要知道咳在她脖子上的血痰都是用颜料调的,怕不是要当场气死过去。”
我躲在矿石后面,血液瞬间凝固,心脏像被无形大手狠狠攥住。
我疯狂地撕扯墙上密密麻麻的“病情记录”,把血泪写成的账本扔进火盆。
烧吧!把这三年荒唐的一切都他妈烧成灰烬!
我摸出那个屏幕都裂了的老人机,颤抖着给远在边疆的父亲发信息:
爸,我同意相亲。
1
百米深的矿井下,我像个没有灵魂的机器,连续挖了十六个小时。
铁镐的每一次挥动,都牵扯着我浑身上下每一根酸痛的神经。
掌心的血泡早就磨成了烂肉,混着煤灰,黏糊糊地粘在镐柄上。
我不在乎。
我只知道,矿灯下这一筐筐乌黑发亮的东西,能换来三百块钱。
这是萧厉下一个疗程的手术费。
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拖着灌了铅的双腿,一步步爬出那吞噬了我三年青春的矿洞。
地面刺眼的阳光,让我一阵眩晕。
就在这时,一阵轻佻的笑声,像淬了毒的钢针,狠狠扎进我的耳朵。
这个声音,我太熟悉了。
我下意识地僵在原地,躲在一块巨大的矿石堆后面。
不远处,一辆我只在电视里见过的军用吉普车,擦得锃光瓦亮。
我那个被诊断为“尘肺病晚期”,虚弱到连走路都需要我搀扶的男友萧厉。
此刻正穿着一身笔挺的将校呢大衣,姿态慵懒地靠在车门上。
他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烟,青白的烟雾缭绕在他那张俊朗却凉薄的脸上。
一个穿着勤务兵制服的年轻人,正点头哈腰地给他点烟。
那谄媚的样子,我认得,是矿长的远房亲戚小王。
“萧哥,您这招真是绝了!”
小王的声音不大,但在这空旷的矿区,听得一清二楚。
“那个沈听雨,真信了您病得快死了,还在下面跟头牲口似的给您挖煤换救命钱呢?”
萧厉深吸了一口烟,然后不屑地吐出,烟圈在他面前缓缓散开。
“不然呢?一个底层矿工的女儿,没脑子,只有一把子力气,不让她卖力气还能干嘛?”
“说得也是,我看她那股傻劲儿,眼泪和命一样贱。”
“就算累死在矿井里,估计都没人给她收尸。”
萧厉轻笑一声,那笑声里满是冰冷的残忍。
“三年前,要不是她不自量力。”
“抢了左言的保送名额,我也犯不着费这么大劲儿跟她演这出戏。”
“左言咽不下这口气。”
“我也想看看,她为了救我这个将死之人,到底能堕落到什么地步。”
“让她吃点苦头,长长记性,别总想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。”
小王笑得更欢了:“萧哥您是不知道。”
“上次您说咳血了,她转头就申请去最危险的3号井,那可是经常塌方的地方!”
“真是个不要命的傻逼。”
“对了。”萧厉弹了弹烟灰,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。
“上次让你去买的进口食用色素,用完了没?”
“下次调得再逼真点,多加点铁锈味。”
“放心吧萧哥!保证调出来跟真血痰一模一样!”
“她要知道你咳在她脖子上的那些玩意儿,都是用颜料调的,怕不是要当场气死过去哦。”
“死?那太便宜她了。”萧厉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我要让她活着,清清楚楚地看着,她拼了命守护的东西,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笑话。”
我躲在矿石后面,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。
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疼得我无法呼吸。
2
我摸出兜里那个屏幕都裂了的老人机,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键盘。
我给我远在边疆戍边的父亲,发去了我这三年来唯一的一条信息。
爸,我同意相亲。
那个叫萧厉的,我不要了。
电话那头,我爸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和担忧。
“丫头!你终于想通了!你现在在哪?受委屈了?”
我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只有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挤出。
“别怕,爸马上就回来!”
我没等他说完,就掐断了电话。
我怕我再听下去,会忍不住嚎啕大哭。
不远处,萧厉和小王的谈笑还在继续,像鞭子一样抽打着我的神经。
“萧哥,左言小姐那边可催了好几次了。”
“说您再不回去陪她试礼服,她就要亲自杀到这破矿山来了。”
“急什么,游戏的女主角还没谢幕呢。”萧厉的声音里满是掌控一切的傲慢。
“对了,上个月让你去买的那盒顶级燕窝,给她送去了吧?”
“就用那个傻子卖头发换来的钱买。”
“送了送了!左小姐可高兴了,还说您最会疼人,知道她最近皮肤干。”
我的大脑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那盒燕窝,是我剪掉了及腰的长发,又瞒着所有人偷偷跑去黑市卖了两次血。
才凑够钱买回来的。
我当时捧着那盒子,骗他说,是矿上发的年终福利。
他信了,还摸着我的头,温柔地说:“我们家小雨运气真好。”
现在想来,他眼底哪里是欣慰,分明是看白痴一样的嘲弄和鄙夷。
记忆的阀门一旦打开。
那些被我刻意忽略的细节,都像淬了毒的潮水,瞬间将我淹没。
三年前,我刚跟着他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矿区。
他说,他因为得罪了人,被发配到这里,又染上了重病,只有我能救他。
我信了。
我辞掉了城里文员的工作,跟着他一头扎进了这个地狱。
第一天进矿井,我那双连重物都没提过的手,就被粗糙的煤渣磨得满是血泡。
晚上回到那间四面漏风的宿舍,疼得连筷子都拿不稳。
萧厉就坐在床边,一边心疼地给我吹着伤口,一边把肉都挑到我碗里。
“小雨,委屈你了,等我病好了,我一定加倍补偿你。”
我当时感动得一塌糊涂,觉得为了他,受再多苦都值得。
为了多赚钱,我主动申请去最危险的深井作业区。
矿上好心的王叔不止一次地拉住我。
“丫头,你这是在拿命换钱啊!”
“那个小白脸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,整天游手好闲,让你一个女孩子家下井养他。”
“他算个什么男人!”
我当时还涨红了脸,理直气壮地反驳。
“王叔,你不懂!他生病了!我们是真爱!”
3
我甚至为了他,错过了见我奶奶最后一面。
那天,医院打来电话说奶奶病危,我哭着求矿长预支工资。
萧厉却突然“病发”,抱着胸口倒在地上,咳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小雨……别走……我好像……不行了……”
我看着他“痛苦”的样子,最终还是选择了留下。
我握着他的手,陪了他整整一夜。
第二天,我才得知,奶奶就在我守着他的那个晚上,走了。
我真是天底下,最愚蠢,最不孝的傻逼。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像个游魂一样,飘回那间充满潮湿霉味的矿工宿舍的。
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,一切都还是老样子。
墙上,密密麻麻地贴满了萧厉的“病情记录”。
三月五日,咳血20cc,呈暗红色,疑似肺部感染加重,加倍用药。
四月十日,呼吸困难,夜不能寐,购入进口呼吸机辅助。
五月一日,高烧三十九度不退,紧急购入退烧针剂,彻夜物理降温。
……
每一张发黄的纸片,都记录着我的恐慌和心焦。
现在看来,每一张纸,都像是一张张打在我脸上的、响亮的耳光。
我走到床边,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上了锁的铁盒子。
里面是我用血泪写成的账本。
我颤抖着手,翻开第一页,是歪歪扭扭的字迹。
“第一天,挖煤收入,八十元。给萧厉买了一只鸡。”
“第二天,加班,收入一百一十元。给萧厉买了新毛巾。”
……
每一笔,都是我从牙缝里省出来的钱。
每一笔,都变成了他口中的药,他身上的名牌,他送给左言的昂贵礼物。
账本的最后一页,夹着一张皱巴巴的收据。
“碎玉料,三百克,兑现人民币五万元整。”
那是我奶奶留给我唯一的传家宝。
一个水头极好的翡翠玉坠,我妈说,那是我们家的根。
为了凑他那笔所谓的“紧急手术费”。
我瞒着他,在一个深夜,用一把榔头,在宿舍后面的茅房里,一点点把它砸得粉碎。
我记得那天,我一边砸,一边哭,哭到最后,连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我把那些碎片当成普通的碎玉料卖掉了。
店主还惋惜地说,这么好的东西,砸了真是可惜。
是啊,真可惜。
可惜了我这三年。
可惜了我死去的奶奶。
4
“砰!”
门突然被一脚踹开。
是那个勤务兵小王。
他一脸不耐烦地站在门口,手里还提着一袋水果。
“喂,沈听雨,萧哥让我来看看你死了没。”
他把水果往桌上重重一扔,苹果滚了一地。
“萧哥说了,看你最近累得跟鬼一样,特意赏你点水果补补。”
他上下打量着我,眼神里的轻蔑和鄙夷毫不掩饰。
“我说你也真是的,一个女人家。”
“把自己搞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,图什么呢?”
“赶紧吃了,吃完好好休息,明天还得继续下井呢,萧哥的药可不能断。”
我看着他那张幸灾乐祸的脸,突然笑了。
我拿起桌上滚烫的热水壶,猛地朝他泼了过去!
“啊——!”
小王被烫得嗷嗷直叫,捂着脸跳了起来。
“你他妈疯了!”
我没有理他,我走到墙边,开始疯狂地撕扯那些“病情记录”。
我掀翻了桌子,把那本血泪写成的账本狠狠扔进烧水的火盆。
火苗“噌”地一下蹿了起来,映着我满是泪痕和疯狂的脸。
烧吧!
都烧了吧!
把这三年荒唐的一切,都他妈烧成灰烬!
小王被我的样子吓到了,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