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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我花三千块租了个老公。

       是的，租的。按天计费，不含运费。

       他站在高铁站出口，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棉衣，手里拎着个半旧的帆布袋。整个人的气质和\"精致假老公\"四个字毫不沾边。

       但平台评分5.0，零差评。

       我走过去，试探性地问：「你是……周深？」

       他抬头看我。

       那一瞬间我愣了一下。不是因为他多帅，而是他看我的眼神太复杂了——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三天的人，终于看见水。

       然后那种眼神消失了。快得像从来没存在过。

       「苏念？」他问，声音很低。

       「对，走吧，车快开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我叫苏念，二十七岁，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。月薪不高，刚好够我在这座城市体面地活着。

       但体面活着的代价是——我妈觉得我不结婚就是有病。

       「你再不找对象，你爸的在天之灵都不安生。」她在电话里第两百次这么说。

       于是我在某平台上下了单。租赁男友，过年七天套餐，含陪聊、陪吃饭、陪应付亲戚追问。

       三千块。比我一个月房租还贵。

       但他评分5.0。我想，应该物有所值。

       高铁上他坐靠窗的位置，一直看外面。不主动说话，但每次我递零食他都接，递水他都喝。

       到了饭点，我泡了两桶方便面。

       他接过面的时候说了一句：「你吃辣的还是不辣的？」

       我愣了一下：「你先泡，我不挑。」

       他把不辣的那桶推到我面前。

       很自然。像做过很多次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我没多想。毕竟平台介绍说他服务过四十七个客户，好评率百分之百。职业素养而已。

       到站了。我妈在出口等着。

       她看见周深的第一眼，眼睛就亮了。然后迅速收敛，摆出婆婆审女婿的脸。

       「阿姨好，我叫周深。」他主动开口，声音不大不小。

       「嗯。」我妈上下打量他，「做什么工作的？」

       「在一家工程公司做结构设计。」

       「有房吗？」

       「去年在城南按揭了一套，还没交房。」

       我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——这些信息平台根本没给我，他自己编的？还是平台的剧本模板？

       但我妈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松了。

       回家路上她偷偷拽我：「这小伙子不错，实在。」

       我笑了笑没说话。

       假的就是假的，七天而已。

       2

       除夕夜，全家吃了顿年夜饭。

       所谓全家，就我、我妈、我继母方敏，还有继母带来的女儿方小蕊。方小蕊今年二十三，刚大学毕业，嘴甜，一口一个「姐姐」叫得比亲生的还亲。

       我亲爸苏建国三年前出车祸去世。在那之前，他是苏氏建材的老板，公司不大但资产不算少。他走之后，公司由继母方敏打理。

       我没争。不是不想，是没力气。那场车祸我也在车上，醒来之后，过去好几年的记忆都模糊了。医生说是创伤性失忆，可能恢复，也可能一辈子就这样。

       周深坐在我旁边，帮我夹菜、帮我挡酒。

       方敏一直在笑，很慈祥的那种笑。

       「苏念，你这男朋友不错啊，在哪儿找的？」

       「朋友介绍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「家里做什么的？」

       「普通家庭。」我含糊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方敏笑了笑没再追问。但我注意到方小蕊偷偷看了周深好几眼。那种眼神不是欣赏，是审视。像在确认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饭后周深帮我洗碗。厨房门关着，水流声哗哗的。

       他忽然说：「你继母，看你的眼神不太对。」

       我手一抖：「你想多了，她对我挺好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他没再说话。但我看到他洗碗的动作停了一瞬。

       那晚守岁，周深和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春晚。我妈早早睡了，继母她们也回了房间。

       客厅只开了一盏小灯。

       我靠在沙发上犯困，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。

       然后一只手轻轻把我的头拨到他肩上。

       我一下清醒了。

       他的手缩回去很快，放在膝盖上，目不斜视看电视。

       我没动。也没说谢谢。

       心脏跳得有点快，但我告诉自己这是错觉。他是花钱请来的，这种温柔是付费服务的一部分。

       凌晨两点，我妈喊我去放鞭炮。我起身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围巾掉了，周深弯腰帮我捡起来，围在我脖子上。

       动作太熟练了。

       熟练到不像第一次做。

       3

       初一早上，我起得比所有人都早。

       走廊尽头是储物间，我路过的时候听到里面有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很轻的声音，像是在压抑着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我放轻脚步，透过门缝往里看。

       是周深。

       他坐在储物间的小板凳上，手里捧着一张照片。台灯开着，暖黄色的光照在他脸上。

       他在哭。

       不是嚎啕大哭，是那种拼命忍着、肩膀微微发抖的哭法。眼泪从下巴滴到照片上，他也不擦，只是用拇指反复摩挲照片上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我想看清照片上是谁。

       然后我看到那照片了——是一张老全家福。照片上一个女孩扎着马尾辫，搂着一个中年男人笑得很灿烂。女孩旁边站着一个高个子男生，表情有点拘谨，但嘴角是翘的。

       那个女孩是我。

       十八岁的我。

       旁边的中年男人是我父亲苏建国。

       而那个高个子男生——

       我把脸贴近门缝仔细看。

       是年轻时候的周深。

       我的脑子嗡的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这张全家福只有一张，一直放在父亲书房的抽屉里。父亲去世后我翻过那个抽屉，照片已经不在了。我当时以为是搬家弄丢了。

       但它现在在周深手里。

       他在哭什么？

       他为什么有这张照片？

       他到底是谁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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