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作者:
韩采薇 更新:2026-07-08 11:46 字数:2568
1
我干这行十一年,从没失过手。
合同是加密邮件发来的。没有署名,没有中间人。只有一个照片附件,一个地址,一个数字。
三百万。
杀一个女人。
照片里的人三十出头,棕色短发,没化妆,穿灰色风衣。看起来普通得像超市收银员。但三百万的赏金不普通。
能出这个价的,要么目标极难,要么雇主极怕。
我回了一封邮件:「条件接受。」
然后关掉电脑,从床底下拖出枪箱。
枪箱是铝合金的,黑色,两个搭扣,密码锁。里面是一把拆解过的SVD半自动狙击步枪。配件分格摆放,每个部件都用油布裹着。
我花了十五分钟组装。每一个零件上手的时候,手指都知道该往哪里放。肌肉记忆比大脑快。
十一年。一百四十七个目标。从未失手,从未留痕。
我不是杀手。我是解决问题的人。别人给我一个目标,我让这个目标消失。干净、无声、像从未来过。
这是我的工作。也是我唯一会做的事。
装好枪,我拉开窗帘,看了一眼城西的方向。
猎物不知道猎人来了。
2
目标住在城西一栋老式公寓楼。六层,没电梯,楼道灯坏了一半。
楼对面是一家关了门的理发店,二楼窗户正对着她的客厅。我用了两百块跟物业租下来,说是要开工作室。
第一天,我只看。
她七点零三分出门。穿灰色风衣,白色运动鞋。背一个帆布包,不大。
走路的步幅稳定,每分钟大约七十步。不快不慢。不赶时间,也不浪费。
她去三个街区外的咖啡馆。点美式,不加糖。坐靠墙的位置,面朝门口。
我注意到她喝咖啡的方式——左手持杯,但写字用右手。左撇子习惯被纠正过的人,通常有这样的特征。
她在咖啡馆坐了两个小时。不看手机,不看书。就坐着。偶尔看一眼窗外,偶尔看一眼门口。
不是在等人。是在确认安全。
第二天,我跟了她一整天。
上午咖啡馆。下午法律援助中心。她帮一个老太太填表格,说话的时候语速很慢,声音很轻。
但她的眼睛在不停扫——扫门口,扫窗外,扫每一个进来的人。每隔大约四十秒扫一次。精确得像上了发条。
不是紧张。是习惯。受过训练的人才有这种习惯。
晚上回家。外卖。十点熄灯。
没有朋友,没有访客,没有任何社交。干净得像一张白纸。太干净了。
我还注意到一些细节。她走路的时候,会不自觉地观察对面楼的楼顶。进任何一扇门之前,先看一眼门把手的高度——这是判断门是否被人动过的习惯。
她不是普通人。但三百万不问原因。
第三天,我确认了她的反跟踪能力。
她从法律援助中心出来,走了三条完全不同的路线回公寓。第一条绕了远路,经过一个菜市场。第二条穿过了商场后门。第三条走了地下通道。
三条路线没有规律。但每条路线都有至少两个观察点。菜市场的鱼摊玻璃、商场的消防栓反光面、地下通道出口的广告灯箱。她会在这些地方停一下,利用反光面观察身后。
这不是普通人的行为。普通人回家走最近的路。只有担心被跟踪的人才会每天换路线。
而且她换路线的方式很专业。不是随机换——是系统性的反侦察。
我每次都换了不同的掩护。但她还是发现了我。
真正让我警觉的是第三天下午。她从法律援助中心出来,走进一条窄巷。我跟了五十米。
她突然停下来,没回头。
「你跟了我三条街。」她说。
我站在原地。她怎么发现的——我确信自己保持了一百米以上的距离,而且换过两次掩护。
「你换了两次掩护。」她说,像在读我的心思,「第一次是快递车,第二次是遛狗的老头。但你走路的时候左脚比右脚重——你左膝有旧伤。」
她转过身来。
「你的枪在右后方,腰间。你习惯用右手,但你的左手力量更大——因为扣扳机用的是左手。」
她把我说得清清楚楚。像在读一份档案。
我站在原地,评估了三秒。她没有武器,至少表面上没有。她的手插在风衣口袋里,但不是握枪的姿势——太松了。
「你是什么人。」我问。
「跟你一样。」她说,「等猎物的人。」
然后她笑了笑,走进巷子深处。
我没有跟上去。
那天晚上,我回到安全屋,把她的照片放大了贴在墙上。
我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。
她不是普通人。一个普通人不会在跟丢目标之后反过来跟踪猎人。一个普通人不会从步态判断出膝伤。一个普通人不会知道扣扳机用的是左手。
她知道这些,只有一种可能——她跟我是一个世界的人。
但那又怎样。三百万不问原因。
那天晚上,我确认了——她不是猎物。
但我不在意。猎人不需要在意猎物是什么。只需要扣下扳机。
3
第四天晚上,我去了对面楼的天台。
天台没有门禁。铁楼梯从五楼消防通道通上去,锈迹斑斑。我上去之前先在楼道里等了十分钟,确认没有人跟。
天台很窄,四周有半人高的女儿墙。风从四面灌过来,带着城西特有的油烟味。
距离一百二十米。微风二级,能见度良好。
我架好狙击枪,调好倍镜,把十字线对准她六楼的窗户。
十一年了,这套动作我做过上千次。架枪、调焦、校准、呼吸、扣扳机。从瞄准到开枪,平均七秒。
七秒。从活着到死去,只需要七秒。
我调了一下风速补偿。微调了两个密位。弹道计算在脑子里自动完成——不需要仪器,一百五十次以上的射击已经把公式刻进了神经。
十字线稳定在窗框中央。
我在天台上趴了四十分钟。城西的夜风从楼缝里穿过来,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。我的手指因为长时间不动而有些僵硬,但扳机上的触感没有减弱。
这个距离,SVD的弹道下坠大约三十厘米。如果打头部,需要瞄高半个密位。如果打胸部,直接瞄准就行。
我通常打胸部。不是因为我打不准头——是因为胸部的目标面积大,容错率高。十一年,一百四十七个目标,我从不赌运气。
风从左侧来,偏移量约零点三密位。我调整了风偏旋钮。十字线微微移动,稳稳地停在她客厅窗框的中央偏左位置。
如果她走到窗前,我会在两秒内完成射击。子弹飞行时间零点一五秒。她不会听到声音——超音速弹头先到,声音后到。
一切就绪。
灯亮着。她在客厅,背对着窗,似乎在看什么。
我把倍镜调到最大。她的背影很瘦,肩膀微微前倾。在看书?在看文件?看不清。
窗帘没有完全拉上。她留了大约二十厘米的缝——刚好能看到客厅的大部分。
这是故意的。一个有反跟踪能力的人,不会无意中留缝。她要么不在意被看到,要么——想被看到。
呼吸放缓。心率降到六十以下。手指搭上扳机,第一关节。
一切就绪。只等她走到窗前。
等了大约三分钟。她没有动。
然后她转过身来。
那一刻我的手指停在扳机上。
她不是无意中转过来的。她转过来之后,直直地看向对面楼的天台——看向我。
隔着一百二十米的夜色,她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她笑了。
然后她举起一张纸。
白色的A4纸,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两个大字——
「你来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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