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
       我叫林远，二十四岁，废物一个。

       这话不是我自己说的，是我爸临终前看着我的眼神说的。他没开口，但我读懂了。

       三个月前他走了。肝癌晚期，查出来就是晚期，没钱治，也没时间治。

       他走的那天晚上，我蹲在医院走廊里抽完了一整包烟。

       然后一个声音在我脑子里响了。

       「检测到宿主符合绑定条件。逆袭系统已激活。」

       我以为自己疯了。

       「初始任务已发布：二十四小时内还清所有债务。奖励：体能强化×1，现金十万元。」

       我没还清。我没钱。

       但第二天早上，我醒来发现枕头底下多了个信封。十万块，旧钞，没有标记。

       债务是三万七。我还了。

       然后系统提示：「任务完成。奖励已发放。」

       我盯着剩下的六万三，手在抖。

       不是因为钱。

       是因为我终于觉得，老天爷看了我一眼。

       2

       第二個任務来得很快。

       「任务：一周内通过驾照考试。奖励：反应速度提升30%，现金五万元。」

       我以前科目二挂了四次。教练说我方向感有问题。

       但这次不一样。我从坐上驾驶座的那一刻起，身体就像被谁操控过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方向盘打几圈，离合抬多少，什么时候踩刹车——全是肌肉记忆。

       教练看我的眼神变了。

       「你之前是装的吧？」

       我没装。我笑了一下，没解释。

       科目二满分过。科目三满分过。科目四当天考完，当天拿证。

       系统提示：「任务完成。体能强化与反应速度提升已合并生效。」

       当天晚上，我试了一下。单手撑在阳台栏杆上做了二十个引体向上。

       以前我一个都做不了。

       3

       接下来的一个月，任务越来越密集。

       通过注册会计师考试。三天。

       拿下全市自由搏击业余组冠军。一周。

       用五万本金在股市赚一百万。两周。

       每一个任务都离谱。但每一个任务我都完成了。

       系统给我的奖励不只是钱和能力。它给我一种感觉——我正在变成另一个人。

       一个强大的人。一个不可能被忽视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公司里那些看不起我的同事开始主动跟我打招呼。前女友发来微信，说好久不见。

       我把消息已读了，没回。

       不是因为恨她。是因为我忽然觉得，她配不上现在的我了。

       系统在我得意的时候，总会发一条提示：「宿主状态良好，继续执行任务。」

       很温和的语气。像在哄一个孩子。

       我当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。

       4

       第一个死的人是老张。

       老张是我的房东，六十多岁，独居，养了条瘸腿狗。他对我不错，房租总是让我晚交几天。

       那天晚上我下班回来，看见他家门口围了一圈人。警车停在楼下。

       老张从六楼摔下去了。阳台上没有护栏，他半夜出来浇花，失足掉了。

       警察说是意外。

       我站在人群后面，忽然觉得后脖颈发凉。

       不是因为害怕。

       是因为就在那天下午，系统发布了新任务。任务完成的时候，我听到了一声很轻的提示音。

       「附加效果已触发。」

       我当时没在意这四个字。

       5

       第二个是王姐。

       王姐是楼下便利店的老板娘，四十五岁，乳腺癌术后两年，恢复得很好。她每次看见我都笑着说小林又帅了。

       有一天她没来开门。

       她丈夫来的时候，发现她倒在仓库里。货架倒塌，压住了她。等送到医院，人已经凉了。

       警察说是意外。货架老旧，早该换了。

       我站在便利店门口，脑子里嗡嗡的。

       因为就在前一天晚上，系统又一次发布了任务。任务完成的时候，那声提示音又响了。

       「附加效果已触发。」

       我开始觉得不对劲了。

       6

       第三个是刘哥。

       刘哥是我大学室友，毕业后去了深圳，混得还行。他来出差的时候约我喝了一顿酒。

       我们喝到凌晨两点，他打车回酒店。

       第二天他没退房。服务员开门的时候，他在床上。心梗。

       三十一岁，没有心脏病史。

       我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公司开会。手机从手里滑下去，磕在桌角上。

       我没去葬礼。我关上门，坐在出租屋里，把系统面板调了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任务列表清清楚楚。每一个任务后面都有一行小字，我之前从来没注意过。

       「任务完成。附加效果：清除宿主因果节点×1。」

       因果节点。

       我数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老张、王姐、刘哥。

       三个人。三个任务。三次「附加效果」。

       我后背的汗瞬间就下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7

       我试过拒绝任务。

       系统发了一个新任务：「三天内获得公司项目竞标。」

       我没做。我故意把方案搞砸了。

       然后那天下午，我妈给我打电话。

       她说她下楼的时候崴了脚。不严重，但拍片子的时候发现膝关节有阴影。医生说需要进一步检查。

       她语气很轻松，说没事没事，老毛病了。

       我挂了电话，脑子里全是那行字。

       「因果节点。」

       我妈也是一个节点。

       她是我的因果。老张、王姐、刘哥——他们都跟我有关系。都对我好过。都是我在乎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系统在杀他们。

       每完成一个任务，它就杀一个我在乎的人。它管这叫「清除因果节点」。

       它在收割我的人脉，我的感情，我和这个世界之间所有的联系。

       我看着系统面板上那个任务，忽然觉得它在看着我。

       「任务倒计时：47小时。」

       我做还是不做？

       不做，我妈出事。

       做了，下一个我在乎的人出事。

       我蹲在地上，第一次觉得这个系统不是来帮我的。

       它是来吃我的。

       8

       我还是做了那个任务。

       竞标拿下了。老板拍着我的肩说我前途无量。

       当天晚上系统提示：「任务完成。因果节点清除×1。」

       我疯狂地刷新面板，想知道这次死的是谁。

       没有消息。谁都没事。

       第二天，第三天，还是没人出事。

       我以为系统出bug了。或者我想多了。

       直到第四天早上。

       我打开手机，看见一条新闻。本市某小区发生煤气泄漏，一家三口遇难。

       那个小区。那栋楼。那个单元。

       是我以前住的。隔壁邻居李叔家。

       李叔在我爸走的时候帮忙张罗的后事。他是因果节点。

       但他一家人——他老婆，他八岁的孙女——他们不是。

       他们只是恰好在家。

       我冲进卫生间吐了。

       出来以后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眼睛是红的，但很清醒。

       这个系统不只是杀人。

       它杀人不挑。它会波及无辜。它根本不在乎。

       我必须想办法摆脱它。

       9

       我开始查。

       我翻遍了系统面板的每一个角落，找到了一个叫「系统日志」的隐藏页面。

       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记录。不是任务记录，是另一种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像日记。

       「第327号宿主绑定。因果积累进度：12%。」

       「宿主表现出强烈的社会依附倾向。预计因果节点数量：47。收割效率：高。」

       「第327号宿主因果积累进度突破50%。状态稳定。继续引导。」

       我往下翻。

       日志从第一号宿主开始，一直到现在。

       三百二十六个人，在我之前。

       他们的记录都在。绑定、任务、因果积累、然后——

       「献祭完成。」

       每一个。

       「献祭完成。」

       三百二十六次。

       我翻到最后一页，是关于我的。

       「第327号宿主因果积累进度：71%。预计达到献祭阈值时间：约六周。状态：已产生警觉。建议加速。」

       献祭。

       我盯着这两个字，手指冰凉。

       我是什么？我是被养肥的猪？

       10

       我做了一件事。

       我找到了一个叫陈默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他是第319号宿主。日志里写着「献祭完成」，但后面还有一行小字：「宿主在献祭前自行切断因果，导致能量回收不完全。宿主状态：存活，但因果归零。」

       他活着。

       系统没有杀他，因为他自己切断了所有因果——也就是说，他让自己变成了一个没有任何社会关系的人。没有朋友、没有家人、没有在乎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系统没东西可收割了。

       他活在某个角落里，像一个死人。

       我花了三天找到了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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