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
       我又丢了三个小时。

       下午两点，我坐在办公室里改方案。改到第三页的时候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——17:03。

       三个小时，没了。

       像一段被人剪掉的胶片。两点到五点之间发生了什么，我完全不记得。桌上多了一杯我没点过的咖啡，凉透了。我的文档被保存过，时间戳显示15:47。

       但那个时间，我不在场。

       这不是第一次了。

       从今年一月开始，每隔两三天，我就会丢失一段记忆。短则一小时，长则半天。我在失忆的间隙里做了什么、说了什么、去了哪里——全是空白。

       我去看了神经内科。CT、核磁、脑电图，一切正常。医生说可能是压力过大导致的短暂性全面性遗忘症，让我注意休息。

       我注意了。但没有用。

       三月的一个晚上，我在枕头底下发现了一个本子。

       牛皮纸封面，A5大小，不是我买的。翻开第一页，上面写着一行字，笔迹和我的完全不同。

       我的字是圆体，往右倾斜。这行字是瘦长体，一笔一画很用力，往左倾斜。

       写着：

       「3月14日。他又来了。我来处理。」

       我盯着这行字看了五分钟。

       我不记得我写过这个。这不是我的字。

       但本子在我枕头底下。

       2

       我把本子翻到下一页。

       「3月17日。他今天打了她电话，我没接。删了通话记录。」

       「3月21日。她同事约她吃饭，我替她回了消息。说不去。」

       「3月25日。他又来了。在楼下等了半小时。我从后门绕走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每一条都是那个陌生的笔迹。日期对得上——3月14日、17日、21日、25日，都是我失忆的日子。

       有人在用我的身体，替我做决定。

       那个\"她\"是我。那个\"他\"是谁？

       本子最后一页写着一段更长的话：

       「她不知道我在。这样最好。我能替她挡掉所有会伤害她的人。她太软了，别人一示好她就掏心掏肺。我不能让她再受伤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我的手在发抖。

       我不是疯了。

       我是——我身体里还住着另一个人？

       3

       第二天我请了假，去了省城最好的心理医院。

       挂了一个专家号。医生姓顾，叫顾衍之，三十五岁，精神科副主任医师。门诊室里有一面书架，摆满了关于人格分裂、创伤心理学、解离性身份障碍的书。

       他看了我带来的本子，翻了好几遍。

       「这些字，你确定不是你写的？」

       「确定。我的笔迹从不往左倾斜。而且我不记得写过这些。」

       「你平时有没有感觉情绪突然切换，或者突然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，不记得自己怎么去的？」

       「有。经常。」

       他放下本子，看着我。

       「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词，叫解离性身份障碍？」

       我听过。以前在美剧里看过。一个人身体里住着好几个灵魂，互相不知道彼此的存在。

       「你以为那是电视剧里编的。」他说，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。

       「不是编的？」

       「不是。它通常发生在童年遭受严重创伤的人身上。为了保护主意识不被痛苦压垮，大脑会分裂出另一个意识来承受那些创伤。这个意识在必要时会\'接管\'身体，替主意识处理那些它认为有威胁的情境。」

       我坐在椅子上，半天没说话。

       「你的意思是，我被虐待过？」

       「我不确定。但你的症状符合DID的诊断标准。我需要做进一步的评估。」

       他递给我一张量表。我填完之后，他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   「你的得分很高。林小姐，你不是疯了。你只是在保护自己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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