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

       程晏结婚那天，我穿伴娘服站在新娘旁边，替她整理头纱。

       她抬起手拨弄头发的时候，我看到了那枚戒指。

       银色的细圈，嵌一颗很小的蓝色石头。内圈刻着一行极小的字——Y & X，forever。

       我的血一下子凉了。

       那是我十九岁那年买的。攒了三个月生活费，在校门口那家手工银饰店定的。本来想送给程晏，后来没送出去。我说弄丢了，丢在了学校操场的草丛里。

       程晏当时还帮我找了半个小时。

       他没有找到。

       因为戒指在我口袋里。

       现在我看着它戴在另一个女人的无名指上。戴得很随意，像是每天都戴着，已经磨出了习惯的弧度。

       新娘叫苏晚，笑起来很甜，声音软软的，程晏看她的眼神很温柔。

       那种温柔我等了十年，没等到。

       司仪说「请新娘新郎交换戒指」的时候，我退后了一步。

       苏晚把手上的旧戒指摘下来递给伴娘，换上了婚戒。那枚蓝色石头的银戒被放在丝绒盒旁边，孤零零的。

       我盯着它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   直到小伴娘推了我一下：「姐，该递戒指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我低头把戒指盒递上去，手指在发抖。

       程晏接过去，握住苏晚的手，把婚戒套上去。

       他笑了。

       我也笑了。

       笑得眼眶发酸。

       2.

       十年前，高一。

       程晏转学过来，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。他不爱说话，但打篮球很好。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球场上，他投了一个三分球，回头冲我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就那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我暗恋了他十年。

       从高中到大学，我们考了同一所学校。不是巧合——我放弃了更好的选择，填了他报的那所。我妈气得三天没跟我说话。

       大二那年，我拿到了出国的offer。全奖，导师主动联系我的，学校排名全球前二十。

       程晏请我吃了顿饭。在学校后面的小馆子，他点了糖醋排骨——我最爱吃的。

       「恭喜你。」他说。

       「嗯。」

       「出去好好照顾自己。」

       「嗯。」

       我那天想跟他说我喜欢他。但他说了「恭喜」，我就知道他从来没往那个方向想过。

       吃完饭回去的路上，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戒指。刻了字的，Y & X，forever。Y是他名字里的晏，X是我名字里的许。

       我走到操场，把戒指扔进了草丛里。

       然后蹲在跑道边上哭了一场。

       第二天，我告诉导师我不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导师很意外，问为什么。我说家里有事。

       其实没有事。就是舍不得走。

       我留了下来。毕业后进了父亲的公司，做技术研发。程晏也留在了这座城市，自己创业，做科技公司的早期投资。

       我们偶尔吃饭，偶尔打电话，偶尔在朋友圈互相点赞。

       十年。

       我没说过喜欢他。他也没问过。

       我以为我会慢慢放下。直到他告诉我他要结婚了，未婚妻叫苏晚，是他投资的一个项目里的合伙人。

       我说恭喜。

       他说你来当伴娘吧。

       我说好。

       3.

       婚宴进行到一半，我借口上厕所，躲到了酒店后门的消防通道里。

       靠着墙蹲下来，把头埋在膝盖里。

       手机震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陌生号码。一条短信。

       我点开——

       「他娶的不是我，是你们家的密码。」

       我盯着那行字，脑子嗡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又来一条：「许家的核心专利数据，三个月前被泄露了。查查你身边那个人。」

       我站起来，手心全是汗。

       父亲的公司有一项核心专利——一种新型纳米材料的制备工艺。研发了五年，我是核心成员。这项技术是公司的命脉，估值上亿。

       三个月前，公司做了一次内部审计，发现部分实验数据存在异常访问记录。但查不到具体是谁——访问用的是我的工号。

       我当时被约谈过。我解释说那段时间我的电脑借给过几个人用过。最终不了了之。

       现在有人告诉我，数据被泄露了。

       而那个人说，跟他结婚的人，是冲着这个来的。

       我拨了那个号码回去。无人接听。

       发消息过去：「你是谁？」

       没有回复。

       我站在消防通道里，手抖得握不住手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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