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
       父亲下葬那天，继母哭得最惨。

       她跪在墓前，抓着一把土，喊了一声「老林」就晕过去了。两个亲戚把她扶起来，掐人中，灌葡萄糖。

       我站在旁边，没哭。

       不是不想哭。是不敢。

       继母醒过来后，第一件事是看了我一眼。那一眼很短，短到旁人根本注意不到。

       但我注意到了。

       那个眼神里没有悲伤。只有审视。冰冷的，打量的，像在估量一件物品的价值。

       我叫林念，今年二十六岁。父亲林建国，建材公司老板，身家过亿。继母方秀兰，嫁给我爸十年，对我视如己出。

       至少，在过去十年里，我是这么以为的。

       葬礼结束，宾客散去。我回到老宅，想上楼回自己房间。

       继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       「念念，坐一下。」

       她叫我念念。十年来，这两个字总是温柔的。

       但此刻，温度没了。

       2

       客厅里只剩我们两个人。

       继母坐在沙发上，翘着腿。刚才的虚弱消失得干干净净。她从包里拿出一支烟，点上。

       我从来没见过她抽烟。

       「你爸走了，有些事，该说清楚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「什么事？」

       「公司的事，房子的事，你的事。」

       她吐了一口烟，看着我。

       「你爸的公司，法人是我。股权也是我的。他三年前就转过来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「什么？」

       「房子——这栋宅子，房产证上也是我的名字。你爸名下的存款、理财产品，全部是联名账户。」

       她弹了弹烟灰。

       「简单说，你爸没有遗嘱。因为不需要。所有东西，都在我名下。」

       我愣在原地。

       「你什么意思？」

       「我的意思是，」她笑了笑，「从今天开始，这栋房子不再是你家。公司跟你没关系。你爸的钱，也是我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「我是他女儿。」

       「你是他前妻的女儿。」她纠正我，「我是他合法妻子。他的东西，就是我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我看着她的脸。这张脸我看了十年。温柔的、体贴的、嘘寒问暖的。

       全是假的。

       「你可以走了。」她站起来，理了理裙子，「我会给你一个月时间搬东西。只限你自己的东西。家里的家具、电器，别碰。」

       「继母——」

       「别叫我妈。」她打断我，「你从来没叫过。不用装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她转身上了楼。高跟鞋踩在地板上，哒、哒、哒。每一下都像踩在我心口。

       3

       我在老宅的最后一晚，去了父亲的书房。

       门没锁。书架上的书还在，桌上的台灯还在。空气里残留着父亲惯用的檀香味。

       我开始翻他的东西。书、抽屉、文件柜。

       什么都没有。继母说得对，所有东西都在她名下。父亲连一本存折都没留下。

       凌晨两点，我翻到书架最底层，一本厚厚的《辞海》后面，摸到了一个硬的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铁盒子。巴掌大，很沉。上面有一把小锁。

       钥匙不在。我找了一圈，在父亲抽屉的笔筒里找到了一把铜钥匙。

       插进去，转动。

       盒子里只有一样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一个牛皮纸信封，封口用蜡封的。上面写着我的名字。

       林念亲启。

       我拆开封口。里面是一张纸，折了两折。

       展开。

       一行字。

       「如果你看到这份文件，说明我已经不在了。不要相信你继母。去城西老街187号，找一个叫顾珩的律师。他知道一切。」

       没有落款。但那笔迹我认得。是父亲的。

       字很潦草，不像他平时的风格。像是在很匆忙、很紧张的情况下写的。

       我盯着那行字，反复看了三遍。

       不要相信你继母。

       十年。他让我叫了十年的妈。

       去城西老街187号。一个叫顾珩的律师。

       ═════════════════════════════════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