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作者:
苗望舒 更新:2026-07-09 16:38 字数:1736
1.
十月二十三,霜降。
我穿着三万八的嫁衣,站在小区楼下,从八点半等到十一点。
婚车没来。
手机上共享的定位显示,那辆扎着红花的黑色奥迪,正停在城东翠湖苑。那是陈屿青梅竹马住的地方。发小,从小一起长大,据说纯洁得像白开水。
我给她发过消息,她没回。
给陈屿打电话,第三个才接。
「马上,五分钟就到。」
他说。
我没说话,挂了。
伴娘小舟在我旁边冻得直跺脚,搓着手看我:「姐,要不咱上楼等?外面太冷了。」
「不用。」
我说。
我看着手机上那个红色的小圆点,它一动不动地钉在翠湖苑。五分钟过去了,十分钟过去了,它还是没动。
十一点零七分,吉时已过。
司仪打了第四个电话来,语气从焦灼变成了小心翼翼:「林小姐,酒店这边宾客都到齐了,您看……」
我看了一眼楼上。
我妈趴在五楼的窗台上,一直在往下看。她今天特意做了头发,烫了卷,别了一朵红色的绢花。
我低头打字。
把定位截图发进了亲友群。
打了四个字——
「接亲取消。」
群里炸了。
我没再看手机。转身往楼里走,嫁衣的裙摆拖在地上,扫过落叶和霜。
小舟在后面追我:「姐!姐你等等!」
我没等。
2.
回到家,客厅炸了锅。
我妈的眼圈红了一圈,但没哭。她是那种就算天塌了也要先把碗洗干净的女人。她把我的头纱摘下来,挂回衣架,动作很轻。
「先换衣服。」她说。
我没动。
「换。」她又说了一遍。
我换了便装,坐在沙发上。手机一直在震,陈屿打了十几个电话来,我没接。
他发了消息——
「你听我解释。」
「不是你想的那样。」
「她出了点事,我必须去。」
「嫁给我,我发誓对你好。」
我一条都没回。
小舟坐在旁边陪我,她的手机也在响,是陈屿那边伴郎打来的,让她劝劝我。
小舟挂了,跟我说:「姐,要不要听他说一句?」
「不用。」
我盯着墙上的挂钟。十一点四十三分。
我妈端了碗红糖水来,放在我面前,坐下了。
「不想结就不结。」她说,「妈不丢人。」
我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很烫。
门铃响了。
是小舟去开的门。门口站着一个人,穿着深灰色的冲锋衣,胸前挂着一台单反相机。
是婚庆摄影师。
他走进来,看了我一眼,说:「林小姐,能聊几句吗?」
「你是?」我妈站起来。
「今天的摄影师,姓沈,沈夜。」
他递了张名片。我妈没接。
我说:「你说。」
他在我对面坐下,从相机里抽出存储卡,插进手机里,翻出一张照片,递给我。
照片上是那辆扎红花的黑色奥迪。拍摄时间:今天上午九点四十一分。
车停在翠湖苑门口,副驾驶门开着,一个女人正弯腰上车。
她穿着一件驼色大衣,头发散着,脸看不太清。但能看到她的右手——缠着绷带,有血迹渗透出来。
「我今天七点半就到了酒店,先去拍空镜。」沈夜说,「路过翠湖苑的时候拍的。当时觉得不对劲——接亲的车不该停在那儿。」
我看着照片上那个女人上车的背影。
「她受伤了?」
「看着像。」
「陈屿怎么说?」
「他没接我电话。」我摇头。
沈夜沉默了一会儿,说:「林小姐,我多嘴一句——翠湖苑那个小区,我有朋友住里面。那个女的,我好像见过。」
我抬头看他。
「她叫什么?」
「不确定。但我朋友提过,说小区里有个女的,经常半夜哭,有次脸上带伤出门。」
我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但我没说什么。我只是把照片存进了自己手机里。
3.
下午两点,陈屿来了。
他在楼下按了三次门铃,我没让开。第四次是我妈开的。
他上来的时候,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,衬衫领口松了,像是跟人争执过。
「小霜。」他站在客厅门口,声音哑了。
我坐在沙发上没动。
他在我对面坐下,双手交握,低着头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说:「她是我妹妹。」
客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我妈站在厨房门口,手里的锅铲停在半空。
「妹妹?」我问。
「同父异母的妹妹。陈屿宁。我爸在外面生的,从小跟着她妈。去年她妈去世了,她嫁了人,过得不好。」
「过得不好?」
陈屿闭了一下眼睛。
「她老公打她。打了好几年。昨晚她跑出来了,给我打电话,说再不接她,她就要死了。」
他说这话的时候,手在抖。
「我今天早上去接她,不是要去接亲之前看她。是真的来不及。她躲在翠湖苑一个朋友家里,手被她老公用烟头烫了,我带她去医院。」
「为什么不告诉我?」
「怕你担心。」
「怕我担心,还是怕我知道了不想嫁?」
他抬头看我,眼睛红了。
「小霜,我知道今天是我的错。但你听我说,屿宁她——」
「她人呢?」我打断他。
「在医院。我安排在单人病房,用了假名。」
「带我去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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