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作者:
费半夏 更新:2026-07-09 23:05 字数:2503
1
我老公怕水。
不是那种\"不太会游泳\"的怕,是那种——看见水就变脸的怕。
洗澡只敢用盆浴,水放得很浅,刚没过脚踝那种。
下雨天不出门,非出门不可就打三把伞——一把挡头,一把挡身,一把挡脚。
游泳池?不去。
海边?不去。
下雨天路过水坑?他绕着走,能绕出一条新的马路来。
我问过他为什么怕水。
他说小时候被水淹过。
我信了。
直到弹幕来了。
【他不是怕水。他是鲛人,鲛人遇水会化出尾巴。】
我正在喝水,差点喷出来。
稳住之后,我在心里说:「鲛人不是传说吗?」
弹幕飘过一行:
【你老公的眼泪能变成珍珠,他每次背着你哭都在给你赚钱。】
2
先说我老公是谁。
他叫陆渊,是陆氏集团的掌权人。
我们结婚一年了。
商业联姻,签了契约的那种。
契约写得很清楚:婚姻存续期三年,各取所需,三年后和平离婚,互不纠缠。
结婚那天,他穿着黑色西装,面无表情地跟我交换了戒指。
戒指是铂金的,很素,什么都没镶。
他给我戴上的时候,手指很凉。
他说了一句话:「委屈你了。」
我说:「不委屈,各取所需。」
他看了我一眼,没再说话。
结婚一年,我们住在一起,但各睡各的房间。
他对我很好——好得不像一个契约老公。
家里有厨师、有保洁、有司机,我什么都不用做。
他给我办了张副卡,说想买什么就买什么。
我说:「契约里没写这条。」
他说:「加上了。」
我翻了一下契约,发现后面真的多了一行手写的字:\"乙方日常开销由甲方承担。\"
字迹很好看,工工整整的。
但我总觉得那行字透着一种奇怪的……小心翼翼。
还有一件事。
他从来不让我进他的书房。
不是那种\"商业机密\"的不让进,是那种——门锁着的,密码只有他一个人知道,连保洁阿姨都不能进的不让进。
我问他里面有什么。
他说:「没什么。」
「没什么为什么不能进?」
他沉默了一下:「有些东西——不方便。」
我当时想,大概是男人的隐私空间吧,也没在意。
弹幕说:
【他书房里全是珍珠。三百年的珍珠。他每次哭完都会把珍珠收好,一颗一颗编号,按时间排列。书房里有一整面墙的珍珠。那是他三百年的日记。】
【他不让你进,不是怕你看见商业机密,是怕你看见那些珍珠之后问他——为什么要哭。】
【他答不上来。至少——他不敢答。】
他不敢对我提要求,只敢在契约上加一条好处给我。鲛人在陆地上生活很费钱,他给你副卡不是炫富,是怕你委屈。】
还有,他每天晚上都会站在阳台上,看海。
我们家离海很远,住在市中心,根本看不见海。
但他还是看。
朝着东南方向——那是海的方向。
一站就是一个小时。
我有时候半夜起来喝水,看见他站在阳台上,月光照在他身上,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。
他的背影很直,但很孤独。
像一棵长在海边的树,根扎在土里,枝叶却一直往海的方向伸。
弹幕飘过:
【鲛人需要定期感应海的方向来维持本源。他每天晚上看海不是习惯,是本能。就像人类需要呼吸一样——他需要\"呼吸\"海的方向的灵气。】
【但城市的灵气太浑浊了,他吸收不到多少。他一直在硬撑。】
3
弹幕是从今天开始的。
准确地说,是我睁开眼的时候,眼前飘过了一行半透明的字。
【他昨晚又哭了。你枕头底下多了一颗珍珠。】
我愣了一下。
翻身,把枕头掀开。
什么都没有。
「骗人,」我在心里说。
弹幕飘过:
【不是这颗。是你另一边的枕头。他昨晚坐在你床边哭的。】
我伸手摸了摸另一边的枕头。
手指触到一个圆滚滚的、冰凉的东西。
捏起来一看。
一颗珍珠。
很大,拇指盖那么大,通体银白色,表面有一层淡淡的珠光。
不对——
这不是普通的珍珠。
普通的珍珠没有这种光泽。
这颗珍珠在晨光里微微发亮,像是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流动。
弹幕飘过:
【鲛人之泪,凝成珠。他每次哭出来的眼泪都会变成珍珠。你手里那颗,是他昨晚哭的。】
4
我把珍珠攥在手心里,躺回床上想了很久。
陆渊是鲛人。
这个信息太离谱了,离谱到我第一时间想去看心理医生。
但手里那颗珍珠是真的。
冰凉的,圆润的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……温度。
不像珍珠的温度。
像眼泪的温度。
我起来洗漱,走到餐厅的时候,陆渊已经在吃早餐了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衬衫,袖子挽到手肘。
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,照在他身上,他的皮肤在阳光下白得有点不正常。
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白,是一种……透明的白。
像玉。
他抬头看我:「早。」
「早。」
我坐下来,偷偷看了他一眼。
他的眼睛是深蓝色的。
很深很深的蓝,像深海的颜色。
我以前以为他戴了美瞳。
现在想想——鲛人的眼睛,本来就是深海蓝的。
弹幕飘过:
【你注意到他的手指了吗?】
我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。
他正在切牛排,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。
但——
指缝之间,有一层很薄很薄的膜。
几乎看不见,但在阳光下会反光。
像蹼。
5
我差点把牛奶洒了。
陆渊看了我一眼:「怎么了?」
「没,没事。」
我低头喝牛奶,心跳得很快。
弹幕继续飘:
【他洗澡用盆浴不是因为怕水,是因为淋雨式的水流会触发鲛人的化尾反应。盆浴的水是静水,不容易触发。】
【但他已经很久没有碰过水了。鲛人长时间不接触水,身体会出问题。就像鱼离开水太久一样。】
【他忍了很久了。为了在陆地上生活,为了不让你发现,他一直在忍。】
我看着对面那个安静吃早餐的男人。
他切牛排的动作很优雅,一板一眼的,像在完成某种仪式。
他抬起头,又看了我一眼。
「你今天一直看我。」
「有吗?」
「有。」
他放下刀叉,看着我。
深蓝色的眼睛,像两汪深潭。
「有什么话想对我说?」
我想了想,说:「你眼睛真好看。」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移开了视线。
耳朵尖红了。
一个三十岁的商业大佬,被我夸了一句眼睛好看,耳朵红了。
弹幕飘过:
【鲛人的耳朵在情绪波动时会发红。你注意到了吗?他每次跟你说话都会红耳朵。】
【他喜欢你。不是契约的那种喜欢。】
6
我决定做一件事。
数珍珠。
我把家里翻了一遍——我的枕头底下,衣柜抽屉里,床头柜的最里面,书房的暗格里。
珍珠一共一百三十七颗。
每一颗都大小不一,最大的有拇指盖大,最小的只有米粒大。
银白色,带着珠光。
弹幕飘过:
【你数了多少颗?】
「一百三十七。」
【一年,一百三十七颗。平均两天半一颗。他两天半就要哭一次。】
【但这个频率在变化。最早的那颗珍珠最小,是最淡的——他刚找到你的时候,只是默默流泪,泪很小。】
【最近的那颗最大,珠光最亮——他现在哭得越来越凶了。】
【你枕头底下那颗最大的珍珠,是他找到你那天哭出来的,他哭了整整一夜。】
══════════════════════════════════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