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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我能看到每个人头顶的死期。

       不是算命。不是推测。就是清清楚楚地看到——一行字，飘在每个人的头顶上方，像游戏里的血条，只不过是日期。

       比如现在，坐在我对面的同事老张，头顶飘着「2041年3月12日」。他还有十七年好活，不错。

       前台的姑娘小李，头顶飘着「2067年8月3日」。更不错，能活到八十多。

       但今天早上，我照镜子的时候，看到自己头顶飘着——

       「2026年7月10日。」

       明天。

       我的死期是明天。

       弹幕在这时候飘了出来：

       【你看到的死期不是天定的。是有人在改写。】

       我叫程溯，二十九岁，在一家投资公司做风控分析师。工作就是评估风险，预测哪里会出问题。

       讽刺的是，我能预测所有人的风险，却预测不了自己的。

       五年前开始，我就能看到死期了。具体怎么开始的，我不记得了。某天早上醒来，走在上班路上，突然看到路人头顶都飘着日期。

       我以为自己疯了。去医院查，一切正常。脑部CT、核磁、脑电图——全部正常。医生建议我去看心理科。

       心理科的医生听完我的描述，沉默了五秒，然后问：「你最近压力大吗？」

       我说还好。

       他说：「建议你休假。」

       我没休假。因为三天后，我在新闻上看到一条消息：我小区门口那个卖煎饼的大叔，心脏病发作去世了。

       他头顶的日期，我前天看到过。

       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从那以后我就不觉得这是幻觉了。我把它当作一种能力。一种没用的、只会让人焦虑的能力。

       你试过每天看着别人的死期生活吗？

       你知道你的同事还能活十七年，你的邻居还能活三年，你楼下那只流浪猫还能活八个月。

       你什么都不能说。什么都不能做。因为你解释不了你怎么知道的。

       你只能看着。

       弹幕是三个月前出现的。就在我开始能看到死期五年后。

       【你看到的死期不是天定的。是有人在改写。】

       三个月前，弹幕第一次出现的时候，是在一个地铁上。

       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我面前，头顶飘着「2026年7月8日」。两天后。

       弹幕飘出来：【这个人本来该活到2045年。他的死期被改了。】

       我吓了一跳，以为是谁的手机在弹消息。但周围没人看手机。

       【只有你能看到。别找了。】

       那时候我还不信。直到两天后，那个中年男人真的在地铁上倒了下去。心梗。没救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他的死期，和弹幕说的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「什么叫有人在改写？」

       【就是字面意思。每个人的死期本该是固定的。但有人——一个活人——有能力改写死期。他在改。】

       「谁？」

       【改写者就在你身边。】

       「身边？」

       【而且你自己的死期——明天——就是他改的。】

       我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。脸色发白。

       今天早上我还在吃包子。明天就要死了？

       「他为什么要改我的死期？」

       弹幕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   【因为你的死期本来不是明天。你的死期原本是2071年。你被提前了四十五年。】

       「谁干的？」

       【你自己。】

       2

       我先说一下我的情况。

       五年来，我一直在用「看死期」的能力做一件事——救人。

       每次看到有人死期临近——比如一个月内——我就会想办法阻止。

       最开始是小事。看到路人头顶显示三天后死，我跟着他，发现他过马路没看红绿灯，我一把拉住他。一辆卡车擦着他的身体过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死期变了。从三天后变成了三十年后。

       后来我胆子大了。看到同事死期突然变成一周后，我查了他的体检报告，发现他肝脏有个阴影。我逼他去医院查，查出早期肝癌。手术之后，死期变了。

       五年。我救了很多人。

       具体多少？我没数过。几十个？上百个？

       有成功的，也有失败的。

       失败的那个，我记了一辈子。

       那是一个小女孩。七岁。头顶飘着「2024年2月14日」。一个月后。

       我跟着她，观察她，试图找到她会死的原因。

       她身体很健康。没有疾病。家境也不错。父母恩爱。

       我想不到她会怎么死。

       2月14日那天，我守在她家楼下。一整天。

       什么都没发生。

       晚上十点，我松了口气，准备回家。

       走到半路，接到新闻推送：某小区发生天然气爆炸，一家三口遇难。

       是她家。

       我冲回去的时候，楼已经塌了一半。

       她的死期我没来得及改。因为我不知道死因是天然气爆炸。

       那之后我才知道——看到死期不够。得知道死因，才能阻止。

       而有些死因，你根本预料不到。

       弹幕说了一个数字。

       【你已经救了365个人。】

       三百六十五。

       平均每年七十三个。每五天一个。

       【你每救一个人，自己的死期就提前一天。你已经救了365个人。所以你的死期被提前了365天。】

       「等等——」

       我的脑子转不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「你的意思是，我每救一个人，自己的寿命就少一天？」

       【对。你看到的那些死期——你以为那是\'天定\'的？不。那是在你救人的过程中被你改写的。你把他们的死期推后了，代价是你自己的死期提前。】

       「所以我救人是在用自己的命换？」

       【你不知道。你只是看到死期变了，以为你阻止了死亡。实际上——你把自己的寿命分给了他们。】

       我坐在马桶上，腿软了。

       五年。

       五年来我以为自己在做好事。我以为自己在救人。

       实际上我在自杀。

       一刀一刀地，把自己的寿命割给别人。

       「那我原来的死期——2071年——是改之前还是改之后的？」

       【是改之前的。如果你这五年没有救过任何一个人，你会活到2071年。但你救了365个人，你的死期提前了365天。】

       365天。一年。

       「但我原来的死期是2071年。减365天，应该是2070年。不是明天。」

       弹幕沉默了。

       然后飘出一行字：

       【因为你不只是在救普通人。你救过几个本该死的人——他们的死期是命运安排的。你强行改写命运的安排，代价翻倍了。】

       「翻多少倍？」

       【你救的那几个人，每个人扣了你十年。】

       我算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365天加上几个十年——

       「我救了几个\'本该死\'的人？」

       【四个。】

       365天加上40年。

       2071减41年——

       2029年。

       不对，还是不到明天。

       弹幕又飘了一行：

       【还有一个人。你上个月救的那个人。他本该死，而且他的死会引发连锁反应。你改了他的死期，代价是——你剩下的所有寿命。】

       「什么？」

       【你上个月救的那个人，叫陈卫国。他是一个连环杀手的第三个目标。如果他死了，杀手会被抓获。你救了他，杀手继续逍遥，又杀了两个人。这两条命的因果算在了你头上。】

       「所以——」

       【所以你的死期，是明天。】

       3

       我没有告诉任何人。

       怎么告诉？说我能看到死期？说我在用自己的命换别人的命？

       说我明天就要死了？

       我照常上班。

       地铁上人挤人，我抬头看——每个人的头顶都飘着日期。

       有长有短。

       一个小女孩头顶飘着「2098年」。七十多年。

       她妈妈头顶飘着「2031年」。五年。

       她妈妈旁边站着一个男人，大概是爸爸。头顶飘着「2075年」。正常。

       一家三口。妈妈只能再活五年。

       我看了那个妈妈一眼。她正在低头看手机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她不知道自己还有五年。

       我想提醒她。但五年来我学到了一件事——死期改不了。我改了别人的死期，代价是我自己的命。

       我已经没有命可以给了。

       到了公司，我的助理小苏已经泡好了咖啡。

       「程哥，今天的报表整理好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小苏全名苏念，二十五岁，我的助理。扎着马尾，穿白衬衫，做事利索得像一把刀。

       她的头顶飘着——

       「2059年。」

       还能活三十多年。好。

       但我注意到一件事。

       她的死期变了。三个月前她来面试的时候，我看到的是「2034年」。现在变成了「2059年」。

       多了二十五年。

       「小苏。」

       「嗯？」

       「你最近身体怎么样？」

       「挺好的啊。怎么了？」

       「没什么。」

       她的死期变了。延长了二十五年。

       谁改的？

       弹幕说改写者就在身边。改写者是我自己——但我不记得我改过小苏的死期。

       【你不用记得。你的改命能力是自动的。当你对一个人产生强烈的情感反应时，死期就会被改写。你对她——】

       「闭嘴。」

       小苏看了我一眼：「你跟谁说话？」

       「自言自语。」

       弹幕继续飘：

       【你对苏念产生了超出同事关系的情感。你的能力自动触发了。她的死期被你延长了。代价是你的寿命又少了几年。】

       我攥紧了拳头。

       所以我不只是救人的时候在改命。

       我对一个人产生感情，也会改命。

       我越在意一个人，我的命就越短。

       「那我——」

       【你明天会死。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。是因为你太在乎太多人了。你把命分给了太多人。】

       【你以为你在救人。其实你在把自己烧给别人取暖。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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