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
       我活在一个笑话里。

       全宗门上下三百七十二口人，都拿我当白月光的替身。

       白月光叫沈清梨，是宗门的大师姐，三年前下山历练时陨落了。

       从此，我看谁都被谁拿去比较。

       「你笑起来不像她，她笑起来是往左边歪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「你泡茶的手法不对，她泡茶是先转三圈。」

       「你今天穿的青色道袍不好看，她只穿白色。」

       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，心想，行吧，我穿青色是因为宗门发的，白色要自己买布。

       我穷。

       买不起白布。

       我叫姜晚，是青云宗一个不入流的外门弟子，三年前被捡回来的时候，什么都记不得了。

       全宗门都说，我长得像沈清梨。

       但不是完全像。

       「她的眉眼比沈师姐硬一些，」二师姐曾经端着我的脸看了半天，「沈师姐是柳叶眉，她是剑眉。」

       「能改吗？」大师兄问。

       二师姐说：「拿镊子拔拔？」

       我当时就站在旁边，他们讨论我的脸就像讨论一块待雕刻的木头。

       没有人问我疼不疼。

       后来他们真的拔了。

       二师姐拿着镊子，一根一根地拔我的眉毛，说要拔成柳叶的形状。

       疼得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
       但我没哭。

       因为没人会在意一个替身的眼泪。

       拔完之后，二师姐端详了半天，叹了口气：「还是不像。骨相不对。」

       大师兄过来看了一眼，也叹气：「算了，将就看吧。」

       将就。

       我在这个宗门的全部价值，就是\"将就\"。

       2

       弹幕是从昨天开始的。

       准确地说，是我睁开眼的时候，眼前突然飘过一行半透明的字。

       【别拔了姐妹，你的眉是原装正品，沈清梨那柳叶眉是照着你的脸整的。】

       我愣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然后那行字像弹幕一样从右往左飘走，消失在视野边缘。

       我当时以为自己修炼出了岔子，灵气走火入魔，产生了幻觉。

       毕竟我一个外门弟子，修为低到连引气入体都磕磕绊绊的，出点岔子也正常。

       直到今天早上。

       大师兄把一碗粥推到我面前：「喝吧，沈师姐以前每天早上都喝红枣粥。」

       我端起来，弹幕又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【红枣粥是补气血的，沈清梨整完容后气血两虚，你师兄专门给她熬的。你一外门弟子，他什么时候给你熬过？现在拿她的养生粥喂你，你还得感恩戴德。】

       我手一抖，粥差点洒了。

       大师兄看了我一眼：「怎么了？」

       「没，没什么。」

       我低头喝粥。

       红枣味很甜。

       但弹幕说的对，这粥本来不是给我熬的。

       我是替身嘛。

       替身喝的粥，当然也得是替身的粥。

       以前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。

       三年了，我已经习惯了。

       习惯了被比较，习惯了被嫌弃，习惯了所有好东西先紧着\"沈师姐的规格\"来，剩下的边角料归我。

       但弹幕出现之后，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   因为弹幕说的话，正在一点一点地撬开我以为理所当然的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3

       我决定做一件事。

       照镜子。

       不是铜镜，是宗门藏经阁里的那面玄水镜，据说能照出人的真容。

       我趁着值夜的时候溜进了藏经阁。

       藏经阁夜里没人看守——不对，有，但守夜的是三师弟，他一到子时就打瞌睡，全宗门都知道。

       我蹑手蹑脚地绕过他，推开了藏经阁最深处的门。

       玄水镜是面黑沉沉的水镜，表面像凝固的墨汁。

       我对着它站定，深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   镜面泛起涟漪。

       然后我看见了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和平时没什么两样——剑眉，略宽的下颌，薄唇，左眼下面有颗小痣。

       弹幕飘过：

       【看见没？这是原版。】

       【沈清梨三年前第一次见你的时候，差点当场跪下——因为你长着她梦寐以求却整不出来的眉骨。她整了眉，整了下颌，整了唇形，唯独那道眉骨，是骨相，整不了。】

       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，心跳得很快。

       我不信。

       或者说，我不敢信。

       如果我是原版，那这三年我受的那些气算什么？

       被二师姐当着所有人的面说「不如沈师姐万一」算什么？

       被大师兄用那碗红枣粥喂着、还要笑着说谢谢算什么？

       被所有人当成一个劣质替代品、连自己原本的样子都不配拥有算什么？

       被拔眉毛的那天，疼得眼泪打转却不敢掉下来算什么？

       弹幕又飘了一行：

       【你先别急着想这些，低头看看你后颈。】

       4

       我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后颈？

       我伸手摸了摸后颈，触到一个微微凸起的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我平时扎头发，但从没注意过后颈有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转过身，背对玄水镜，把头发撩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镜子里，我后颈有一个淡金色的印记。

       很小，像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花瓣，形状像……莲花？

       不，不是莲花。

       是剑。

       一朵由剑气凝成的花。

       弹幕在我眼前炸了：

       【就是这个。】

       【这是青云宗嫡传印记，只有宗主血脉才会天生带有。沈清梨没有。全宗门三百七十二人，只有你有。】

       【你不是外门弟子。你是青云宗宗主遗失的女儿。沈清梨三年前发现了这件事，她整容成你的样子，冒充宗主之女，然后假死脱身——你以为她陨落了？她只是换了个身份活着。】

       我整个人僵在藏经阁里。

       手在抖。

       「不对，」我喃喃，「不对，你说的不对。」

       弹幕飘过最后一行：

       【你想想，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记得了？你的记忆不是丢了——是被人封的。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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