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作者:
冰镇西瓜 更新:2026-09-10 23:04 字数:5210
爸爸第99次给花粉过敏的妈妈买了满屋子极品红玫瑰。
那是他死去初恋最爱的花,却能要了重度花粉过敏的妈妈的命。
我受不了想扔出去,妈妈却拦住我,苦笑着说:“随他去吧,他心里苦。”
那天,爸爸把自己反锁在书房里悼念初恋。
客厅里的妈妈却突然发病,全身红肿倒地抽搐。
我死死拍打书房门求救,里面只传来他不耐烦的暴喝:
“又来这套,装病也挑挑日子!”
最后救护车没能赶在黄金时间到达,妈妈永远离开了我。
葬礼后,我强忍悲痛去整理妈妈的遗物。
却在抽屉深处,发现了一张三个月前签好的离婚协议书,还有两张去南方的机票。
原来妈妈早就不想忍了,她甚至早就给我找好了新学校。
我死死攥着手里的机票。
这个没有了妈妈的家,我一秒都不想多待。
……
1
“去告诉你妈,她再不出来,我就把今年南大保送的名额给若若。”
沈明修坐在真皮沙发上,不耐烦地扯松了领带。
苏若若乖巧地跪坐在地毯上,正一朵朵修剪着满屋子的路易十四玫瑰。
花粉在空气中肆无忌惮地飘散。
“沈叔叔,别这样,保送名额是念念姐辛辛苦苦考来的。”
苏若若眼眶微红,声音怯生生的。
“林阿姨肯定也是因为这个才生我的气,我还是搬走吧。”
沈明修冷哼一声,将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。
“她敢。”
“她就是用绝食逼我低头,想把你赶出去。”
他转头看向刚进门的我,眼神凌厉。
“去告诉你妈,装死这招对我没用。”
我站在玄关处,没有动。
手里紧紧抱着一个廉价的黑色塑料罐。
三个小时前,我独自在火葬场签了字。
火化炉的温度很高,妈妈最后变成了一捧灰白色的粉末。
因为没钱买昂贵的骨灰盒,我只能在超市买了这个装茶叶的塑料罐。
我把塑料罐放进书包的最深处,拉上拉链。
换好鞋,我走到客厅。
沈明修见我两手空空,眉头皱得更深了。
“你妈呢?还在房间里死扛?”
我平静地看着他。
“她不出来了。”
“随她的便。”沈明修冷笑一声。
“为了几朵破花,跟我闹了整整四天。”
“她以为这样我就会妥协?”
他指着桌上的保送确认书,手指点了点桌面。
“既然她不肯低头,这个名额就归若若了。”
我走过去,拿起桌上的黑色签字笔。
在放弃名额的声明上,一笔一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“好,给若若吧。”
沈明修愣住了。
苏若若修剪玫瑰的手也顿在半空,闪过一丝错愕。
以往,只要事关我的前途,妈妈就算拼了命也会和沈明修争到底。
她甚至会跪下来求沈明修,不要剥夺我读书的机会。
可今天,我连一句反驳都没有。
沈明修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“你别以为玩这种以退为进的把戏,我就会心软。”
“回去告诉你妈,别以为让亲生女儿做出牺牲,就能让我愧疚。”
“若若的妈妈当年就是因为没有好医疗条件才去世的,我绝不允许任何人欺负若若。”
我低头,把签字笔盖好,放回笔筒。
“她不会再欺负若若了。”
“永远都不会了。”
沈明修以为我是在赌气。
他烦躁地挥了挥手。
“滚回房间去,看着你们母女这副死鱼脸就心烦。”
我背着书包,一步步走上二楼。
路过妈妈的房间时,我停下了脚步。
房门紧锁着。
那是四天前,沈明修亲手从外面反锁的。
他说妈妈装病发疯,必须关在里面反省。
他不知道,那天妈妈在里面过敏性休克,喉咙肿胀到发不出一丝声音。
我死死拍打门板求救时,他正戴着降噪耳机,在书房里给死去的初恋写悼亡诗。
我推开自己房间的门,把书包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。
拉开抽屉,里面静静躺着两张去南方的机票。
那是妈妈背着沈明修,偷偷存了三年的钱买的。
她早就做好了带我离开的准备。
只是,她没能熬过那个满是玫瑰花粉的夜晚。
楼下传来苏若若娇滴滴的声音。
“叔叔,阿姨是不是怪我昨天动了她的首饰盒?”
“我只是觉得那条珍珠项链好看,想借来戴戴……”
沈明修拍了拍她的肩膀,语气温柔得判若两人。
“一条破项链而已,她一个长辈,跟你计较什么。”
“明天我就去把锁撬了,里面的东西你随便挑。”
我坐在床边,看着窗外的夜色。
那条项链,是沈明修当年求婚时,用第一笔工资给妈妈买的。
妈妈视若珍宝,连我都不让碰。
现在,他却要把它送给别的女孩。
沈明修见楼上毫无动静,心里的无名火烧得更旺。
他大步走上二楼,用力拍打着妈妈的门板。
“林婉,你别给脸不要脸。”
“你今天要是敢不出来,以后就永远别出来了。”
门内死寂一片。
我坐在隔壁,低头看着书包拉链上挂着的小熊挂件。
那里面,妈妈的骨灰很轻,轻得没有一丝声响。
2
第二天一早。
家里的保姆张妈端着一碗清汤面,走到妈妈的房门前。
她没有敲门,而是故意拔高了音量。
“太太,您就别闹了,先生对您够好了。”
“若若小姐多懂事啊,您非要跟一个孩子过不去,这不是让先生难做吗?”
张妈是沈明修从老家请来的。
在这个家里,连一个保姆都敢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妈妈。
沈明修从楼梯上走下来,西装革履,意气风发。
他看了一眼张妈手里原封不动的面条,冷笑一声。
“倒了。”
张妈愣了一下。
“先生,太太已经四天没吃东西了……”
“饿死她算了。”
沈明修走过去,直接将面条连碗一起砸进旁边的垃圾桶。
汤汁溅在了门板上,缓缓流下。
“既然她想绝食,那就让她绝个彻底。”
沈明修转身,走到走廊尽头的电箱前。
“啪”的一声。
他拉下了妈妈房间的电闸。
又叫来水管工,把那间房的独立卫浴水管也给掐了。
“断水断电,我看她能在里面硬撑到什么时候。”
他做这些的时候,脸上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傲慢。
他以为自己是在惩罚一个不听话的妻子。
却不知道,他只是在对着一室冰冷的空气施加极刑。
苏若若从客房里走出来。
她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云锦旗袍。
那是妈妈外婆留下的传家宝,妈妈平时连摸都小心翼翼。
现在,却紧紧裹在苏若若年轻的身体上。
甚至因为尺寸不合,被粗暴地改短了一截。
“沈叔叔,我穿这件好看吗?”
苏若若在沈明修面前转了个圈。
沈明修的眼神暗了暗,似乎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。
“好看,青青当年最喜欢这种料子。”
他走上前,帮苏若若理了理领口。
“这件衣服归你了。”
我站在楼梯口,看着这一幕。
没有愤怒,没有歇斯底里。
我只是拿出手机,看了一眼时间。
距离飞往南方的航班,还有四十八小时。
苏若若眼尖地看到了我。
她故意端起桌上的一杯红酒,走向我。
“念念姐,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?”
“这件衣服是阿姨的,我只是试穿一下……”
她脚下一崴,整杯红酒不偏不倚地泼在了云锦旗袍上。
殷红的酒渍瞬间毁了那件传家宝。
苏若若惊呼一声,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。
“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,阿姨一定会杀了我的……”
沈明修一把将她拉到身后,心疼地拿纸巾帮她擦拭。
“哭什么,一件破衣服而已。”
他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我。
“你满意了?非要逼得若若连路都走不稳?”
“去拿剪刀来,把这件衣服剪了,免得若若看着闹心。”
我看着沈明修理所当然的脸。
他甚至连问一句事情经过的耐心都没有。
我转身走向厨房,拿出一把锋利的剪刀。
走到苏若若面前,我没有犹豫,直接剪开了旗袍的下摆。
昂贵的云锦被撕裂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沈明修满意地冷哼一声。
“算你识相。”
“等你妈饿得受不了爬出来的时候,你最好也劝劝她,别再整天摆着一张怨妇脸。”
我把剪刀扔进垃圾桶。
低头把指甲里不小心沾到的红酒渍一点点抠干净。
“她不会摆怨妇脸了。”
沈明修皱起眉,似乎对我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感到不悦。
他懒得深究,转身吩咐张妈。
“把门锁死了,没有我的允许,连一只苍蝇都不准飞进去。”
他理了理袖口,大步走向玄关。
“明天是我升职的庆功宴,也是若若正式认祖归宗的日子。”
“如果林婉明天还不肯出来磕头认错,这个沈太太,她就别当了。”
3
庆功宴的前一晚。
别墅里灯火通明,张妈正忙着布置明天的场地。
苏若若穿着新买的高定礼服,在客厅里走来走去。
她似乎对这一切还不满足。
“张妈,我觉得客厅的角落空了一块,放点什么好呢?”
苏若若咬着手指,目光滴溜溜地转到了二楼。
“对了,林阿姨房间里不是有个紫檀木的梳妆台吗?”
“那个颜色和客厅的装修挺搭的,搬出来放在这儿吧。”
张妈面露难色。
“若若小姐,那可是太太的陪嫁,平时连碰都不让人碰的。”
苏若若立刻红了眼眶,委屈地看向刚进门的沈明修。
“沈叔叔,我是不是又提了不该提的要求?”
“我只是想把家里布置得好看一点,迎接明天的客人……”
沈明修脱下外套,连看都没看二楼一眼。
“一个破梳妆台而已,有什么不能动的。”
“张妈,带几个人上去,把门砸了,东西搬出来。”
张妈得了主心骨,立刻叫来两个男保镖,拿着工具上了楼。
我正坐在房间里,整理妈妈最后留下的几件旧衣物。
听到走廊里的动静,我推开门,拦在了妈妈的房间门口。
“不能砸。”
我看着沈明修,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沈明修走上楼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“沈念,你又想干什么?”
“你妈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,你就在外面给她当看门狗是吧?”
我没有理会他的羞辱。
只是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这扇门推开,你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。”
沈明修愣了一下。
他显然把我的话当成了某种虚张声势的威胁。
他不仅没有停手,反而被激怒了。
“回头路?我沈明修做事,从来不需要回头路。”
“她林婉算个什么东西,也配威胁我?”
他一把推开我。
夺过保镖手里的铁锤,对准门锁狠狠砸了下去。
几下重击后,门锁彻底报废。
沈明修一脚踹开房门。
“林婉,你给我滚出……”
他的怒吼声在看清房间内的景象时,戛然而止。
房间里一片漆黑。
没有电,没有水。
更没有那个他以为饿得奄奄一息、正等着他施舍的妻子。
借着走廊的灯光,可以清楚地看到。
床上平平整整,连一丝褶皱都没有。
衣柜门半开着,里面空荡荡的。
梳妆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。
整个房间,没有一点活人的气息。
沈明修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大步走进去,在黑暗中四处翻找。
“林婉?林婉。”
浴室里没人,阳台上也没人。
他转过头,死死盯着我,眼底闪过一丝慌乱。
“你妈呢?她去哪了?”
我靠在门框上,双手插在口袋里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沈明修猛地冲过来,一把揪住我的衣领。
“你不知道?你天天守在这儿,你会不知道她跳窗跑了?”
他笃定妈妈是受不了绝食,偷偷逃跑了。
他主动为这个空房间找到了最合理的解释。
“好啊,长本事了,学会离家出走了。”
沈明修松开我,气极反笑。
他拿出手机,拨通了秘书的电话。
“明天的宴会,把规格再提高一倍。”
“通知所有媒体,我要在明晚宣布,正式认苏若若为沈家的大小姐。”
“同时……”
他恶狠狠地盯着妈妈那张空荡荡的床。
“准备一份离婚协议书,明天当众宣读。”
“她林婉既然敢跑,就永远别想再踏进沈家半步。”
苏若若在楼下听到这话,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。
我理了理被他揪皱的衣领。
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。
明天,确实是个好日子。
适合下葬。
沈明修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,点燃了一根烟。
他看着满地狼藉,冷笑着对张妈摆了摆手。
“把这间房砸了,明天重新装修,给若若做衣帽间。”
“我看她能在外面流浪几天,等她要饭要到家门口的时候,我要她跪着求我开门。”
4
第二天晚上。
本市最豪华的酒店宴会厅里,衣香鬓影,筹光交错。
沈明修穿着定制的手工西装,带着苏若若穿梭在宾客之间。
苏若若戴着那条本属于妈妈的珍珠项链,笑得像个真正的千金大小姐。
“沈总,恭喜恭喜啊,不仅高升,还得了这么个乖巧的女儿。”
“是啊,不像某些人,占着沈太太的位置,却连这种大场面都不敢露面。”
亲戚们围在一起,毫不避讳地嘲讽着妈妈。
“林婉就是小家子气,跟一个死去的初恋计较什么。”
“沈总重情重义,照顾故人的女儿怎么了?她非要闹离家出走,真是丢人现眼。”
我背着那个沉重的双肩包,安静地坐在角落的阴影里。
听着这些人用最恶毒的语言,审判着一个已经死去的人。
宴会进行到高潮。
沈明修走上台,敲了敲麦克风。
全场安静下来。
“感谢各位今天来参加我的庆功宴。”
“借此机会,我要宣布两件事。”
他牵起苏若若的手,眼神温柔。
“第一,从今天起,苏若若就是我沈明修的女儿。沈家的一切,都有她的一半。”
台下掌声雷动。
苏若若感动得直掉眼泪。
“第二件事……”
沈明修的目光穿过人群,精准地落在我身上。
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厌恶。
“我的妻子林婉,因为善妒和无理取闹,已经离家出走。”
“既然她不想要这个家,那我也成全她。”
他从助理手里拿过一份文件,重重地拍在桌上。
“这是一份放弃所有财产的离婚协议。”
沈明修指着我,语气里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。
“沈念,给你妈打电话。”
“告诉她,半小时内滚过来签字。”
“否则,你这辈子都别想拿到沈家的一分钱生活费,也别想去读什么南大。”
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。
鄙夷、看戏、幸灾乐祸。
苏若若假惺惺地走过来,拉住我的袖子。
“念念姐,你快劝劝林阿姨吧。”
“只要她肯认错,我愿意把沈家大小姐的位置还给她,我什么都不要……”
我看着她那张虚伪的脸。
平静地拨开了她的手。
“你想要就拿着吧,她不稀罕了。”
我站起身,背着书包,一步步走向灯光璀璨的舞台。
沈明修看着我,嘴角勾起一抹得胜的冷笑。
“怎么?终于肯低头了?”
“打通了吗?她到哪了?”
我走到他面前,拉开书包的拉链。
“她来不了了。”
沈明修嗤笑一声,满脸的不耐烦。
“又玩什么花样?装病还是绝症?”
“你告诉她,今天就算是死,她也得给我爬过来把字签了。”
我从书包夹层里,掏出一张盖着红章的死亡证明。
还有一张火葬场的火化单。
我将这两张纸,平平整整地铺在那份离婚协议上。
“她签不了字。”
我看着沈明修瞬间僵住的脸,声音在麦克风里回荡。
“四天前,她就已经烧成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