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作者:
时紫陌 更新:2026-07-08 11:40 字数:2266
1
我的猫又吐了。
这是这个月第四次。橘白相间的毛球蜷在沙发角落,精神萎靡,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涎水。
我蹲下来摸它,它的背脊硌手——又瘦了。
「豆豆,」我叫它名字,它勉强抬头看了我一眼,眼睛浑浊,不复从前的亮。
我拨通了那个已经存在通讯录第一页的号码。
「温医生,豆豆又吐了。」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「现在送过来吧。」
声音很稳,像每次一样。
挂掉电话,我把豆豆塞进航空箱,出门,打车,二十分钟后推开「安和动物医院」的玻璃门。
2
温行舟站在前台后面,看到我进来,立刻走过来接航空箱。
「多久了?」
「今天早上开始的。昨天还好好的。」
他把豆豆抱出来,放在诊疗台上。手指沿着豆豆的脊背一节一节按下去,又翻开它的眼皮看了看,听诊器贴上肚子。
「又肠胃炎。」他皱眉,「比上次严重一点。脱水了,得输液。」
「怎么总是这样?」我的声音有点冲,「每次看完就好,回去又犯。我到底哪里没做对?」
温行舟没说话,低头继续检查。
他给豆豆抽了血,挂上点滴,又配了一袋处方粮。
「这次留院观察一天。」他说,「明天来接。」
「好。」
我转身要走,他突然叫住我。
「苏眠。」
我回头。
他站在诊疗台旁边,白大褂,袖口卷到小臂。灯光从他头顶落下来,他的眼睛很黑,像是藏着什么。
「……没事。」他垂下眼,「路上小心。」
我看了他一眼,没多问,走了。
3
豆豆不是我的猫——准确地说,它曾经是我妈的猫。
我妈三年前走了。癌症。
走之前她把豆豆交给我,说这猫陪了她八年,让我好好照顾。
我答应了。
那时候豆豆还很健康。毛色油亮,能吃能睡,每天早上五点准时踩我的脸叫起床。
但妈妈走后半年,它开始生病。
一开始是偶尔呕吐,后来频率越来越高,伴随腹泻、食欲下降、精神萎靡。我带它跑了好几家宠物医院,都查不出明确的病因。
直到我找到安和动物医院,找到温行舟。
他第一次见豆豆的时候,蹲在诊疗台前看了很久,然后说了一句奇怪的话:
「这猫我认识。」
「你认识?」
「嗯。以前见过。」
我以为他是客套,没在意。但他确实治得好豆豆——每次输液完、吃完他配的药,豆豆就能恢复几天,活蹦乱跳的。
可是一回家,过不了多久,又犯。
周而复始。已经第三轮了。
温行舟说可能是环境应激,建议我换猫粮、换猫砂、净化空气。我照做了,没用。
我也想过换个医院。但每次豆豆一吐,我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温行舟的电话。
他总能治好它。至少,暂时治好。
4
第二天我去接豆豆。
它精神好多了,在住院笼里冲我喵了一声,声音脆生生的。
温行舟把出院记录递给我,又递了一袋新的猫粮。
「这是新配的处方粮,」他说,「比上次的配方做了一点调整。你试试,如果还是吐,跟我说。」
「谢谢。」
我接过来,猫粮的包装和他之前给的差不多,白色密封袋,上面贴着手写的标签——「安和动物医院·定制处方粮·肠胃护理」。
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。
这次的标签上,除了配方信息,角落里还多了一行极小的字。小到几乎看不见。
我眯起眼仔细看。
那行字是一个编号:「S-0147」。
以前的猫粮标签上从来没有编号。
我没有问他,装作没看见,抱着豆豆走了。
但那个编号卡在我脑子里,像一根刺。
5
回家之后我把新猫粮和旧猫粮摆在一起对比。
外观一样,颗粒大小一样,颜色一样,气味也差不多。
但旧猫粮的标签上没有编号,新的有。
我撕开两袋各取了几粒,放在纸上碾碎,对比粉末的颜色。
旧的是均匀的棕色粉末。
新的……在棕色粉末里,混了一点极细的白色颗粒。要不是对着台灯仔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。
我的手停住了。
温行舟在猫粮里加了东西。
什么东西?
为什么每次看完就好、回家又犯?
为什么猫粮里有编号?
为什么那行字小到几乎故意不想让人看见?
一连串的问题涌上来,我没有急着下结论。我把两种猫粮的样品分别装进密封袋,拍了照,然后坐在沙发上,看着在猫爬架上打盹的豆豆。
它现在看起来很健康。但这只是暂时的——如果我的怀疑是对的,那它永远好不了。
因为治好它的人,和让它生病的人,是同一个人。
我不愿意相信。
但我必须查清楚。
6
我花了两天时间,做了三件事。
第一件:我在家里装了一个隐蔽的摄像头,对着豆豆的食盆和猫爬架。我想看看我不在家的时候,有没有人动过猫粮。
第二件:我把温行舟给的猫粮样品,送到了我一个朋友的实验室。朋友叫方瑜,在一家第三方检测机构工作,能做成分分析。
第三件:我翻了妈妈的遗物。
妈妈走之后,她的东西我一直没整理,装在三个纸箱里堆在储物间。我从来没打开过。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
但温行舟说「这猫我认识」——我想知道他到底在哪里见过豆豆,见过我妈。
我蹲在储物间里,一箱一箱地翻。
旧衣服、旧书、相册、日记本、病历。
翻到第三个箱子最底层的时候,我摸到一个牛皮纸信封。信封已经泛黄了,上面写着一行字:「阿眠,如果你看到这个,说明我不在了。」
我妈的字。
我坐在地上,把信封拆开。
7
信封里只有两样东西。
一张照片,一封信。
照片是旧的,边角磨损,颜色已经偏黄。
照片上是三个人。
最左边是一个年轻女人,穿着碎花连衣裙,头发扎在脑后,怀里抱着一个婴儿。婴儿裹在一条淡蓝色的毯子里,眼睛还没睁开。
年轻女人笑得很温柔,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,下颌线柔和得像一幅画。
最右边是一个少年,十七八岁的样子,穿着白衬衫,瘦高,站在稍远的位置。他的手垂在身侧,没有挽着女人,但身体微微倾向她——像是不敢靠太近,又不舍得离太远。
少年看着镜头,表情认真得有点拘谨。
我把照片翻过来。
背面有一行字,是妈妈的笔迹:
「1996年秋。阿眠六个月大。行舟来实验室帮忙。」
行舟。
温行舟。
我放下照片,拿起那封信。
信不长,妈妈用她一贯简洁的笔迹写了半页纸。但那半页纸,让我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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