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
       我第一次见到沈淮安的时候，以为在照镜子。

       不是比喻。是真的——同一张脸，同一个轮廓，连左眉骨上那道浅疤的位置都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他坐在酒店套房里，翘着腿，看着我笑了。

       「比我想象的还像。」

       他旁边的律师递给我一份合同。

       合同上写着：甲方沈淮安，乙方林深。乙方为甲方提供外貌替身服务，出席指定场合。月薪二十万，包食宿，配车配房。

       我看着那个数字，又看了看镜子里那张和沈淮安一模一样的脸。

       「我唯一的问题是，」我说，「你们上哪找的我？」

       律师推了推眼镜。「沈总的私人调查团队。您是全市唯一一个面部相似度达到99.7%的人。」

       沈淮安站起来，走到我面前。他比我高半厘米，肩比我宽一点。但穿上同款西装，没人分得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「别紧张，」他拍拍我的肩，「就是出席一些饭局、剪彩、签字仪式。我不喜欢应酬，你替我去。」

       「就这些？」

       「就这些。」

       我签了合同。

       2

       头三个月，一切顺利得不像话。

       沈淮安对我很大方。市中心一套精装公寓，车库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A8，每个月二十万按时到账。

       我的工作很简单。穿上他指定的西装，戴上他指定的手表，出现在他指定的场合。

       签字的时候，律师会在旁边告诉我签什么名字。握手的时候，秘书会提醒我叫什么名字。

       饭局上那些人对我点头哈腰。那些人叫沈总。他们以为我就是沈淮安。

       我演得不错。沈淮安看了几次视频回放，说「可以，很自然」。

       有一次饭局结束后，他请我喝酒。就我们两个人。

       他端着杯子看我，忽然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。

       「林深，你有没有想过，我们为什么长得这么像？」

       「巧合吧。全世界七十亿人，总有长得像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他没接话。笑了一下，把酒喝了。

       那个笑容我当时没看懂。后来想起来，才觉得那不是笑。

       是某种确认。

       3

       第四个月开始，不对劲了。

       沈淮安不再亲自跟我交代任务了。都是律师和秘书转达。

       他的日程排得越来越满，但本人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。公司里的高管说沈总最近在海外谈项目。

       但我注意到一件事。

       他的秘书给我安排的行程，和公司对外公布的沈淮安行程——完全重合。

       也就是说，我出现在A市剪彩的那天，公司说沈淮安在A市剪彩。

       我在B市参加论坛的那天，公司说沈淮安在B市参加论坛。

       沈淮安本人呢？

       我问过律师。律师说他很忙，不方便见。

       我问过秘书。秘书说沈总在海外。

       但有一次，我路过沈淮安的办公室，门没关严。我看见桌上放着他的护照。

       护照上没有近三个月的出境记录。

       他没出国。

       那他在哪？

       4

       我开始留意。

       沈淮安的办公室我去过几次。他不让进的时候，门是锁的。但有一次秘书忘了锁。

       我走进去，快速扫了一眼。

       桌上很干净。太干净了。一个在任的集团CEO，桌上连一份待签文件都没有。

       电脑关着。我按了一下，要密码。

       我试了他的生日——错了。试了公司成立日期——错了。

       然后我试了一个数字。我的生日。

       开了。

       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用我的生日当密码。当时没细想，因为电脑里没什么特别的。日程表、邮件、财报。

       但有一个加密文件夹。我打不开。

       我把电脑关了，原样放好。出来的时候心跳得很快。

       不是因为心虚。

       是因为我注意到他电脑桌面有一张照片。很小的缩略图，模糊的。

       但我看清了。

       那是一张B超照片。上面有日期。

       日期是三个月前。

       为什么一个未婚的集团CEO，电脑里会有一张B超照？

       5

       真正让我起疑的是那天晚上。

       公司年会。我以沈淮安的身份出席。大厅里几百号人，觥筹交错。

       有个老太太走过来，拉着我的手，眼眶红了。

       「淮安，你瘦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她是沈淮安的母亲。沈老夫人。八十多岁了，腿脚不太好，平时不出门。

       我扶她坐下。她握着我的手不放。

       「妈最近老梦见你爸，」她说，「你爸说他在那边等你。你说是不是胡扯？」

       我笑了笑。「妈，爸那是想您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她拍拍我的手。「你小时候最爱吃妈做的红烧肉。等哪天你回来，妈给你做。」

       我点头。心里却咯噔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沈淮安小时候爱吃红烧肉。我不知道这个。

       如果我是他的替身，他的母亲不该认不出我。

       除非——她老了，眼神不好，靠的不是脸，是感觉。

       或者，我真的太像了。像到连母亲都骗过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但有一个细节让我不安。

       她握我手的时候，用力捏了捏我的右手虎口。

       那个位置有一块茧。我搬货搬出来的。沈淮安从小锦衣玉食，不会有。

       她摸到了。

       但什么也没说。

       6

       年会后第三天，我找了个理由回了沈淮安的办公室。

       门锁了。但锁是密码锁。我试了我的生日——错了。

       我试了沈淮安的生日——开了。

       进去以后，我翻了他的抽屉。

       最底层抽屉里有一个保险柜。小型的那种，嵌在桌面下面。

       密码锁。四位数。

       我想了很久。

       然后我试了一个数字。

       我自己的生日。月和日。四位。

       开了。

       保险柜里没有钱。没有文件。

       有两张纸。

       我拿出来，展开。

       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。

       是两张出生证明。

       同一个日期。同一家医院。同一个母亲的名字。

       母亲那一栏写着：周敏。

       两张证明。两个名字。

       一张写着：沈淮安。

       另一张写着：林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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