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
       「把白色那件换上。」

       陆衍靠在沙发上，连头都没抬，只用手朝衣帽间指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我站在那里没动。

       「说话。」

       「我说了，把白色那件换上。今晚的晚宴，她喜欢穿白色。」

       她。

       宋婉清。

       陆衍的白月光。三年前不告而别的女人。据说现在住在国外，据说过得很好，据说——陆衍这三年从未停止过找她。

       所以我是替身。

       我叫沈栀。二十六岁。在陆衍身边当了一年多的\"女朋友\"。合同制，月薪十万，不含年终奖。

       我没得选。我弟沈柏刚查出白血病，骨髓配型需要六十万。我妈在我十六岁那年就走了，我爸前年喝酒喝到肝硬化住院。

       六十万。我把自己卖了。

       我在合同上签字那天，陆衍的助理递给我一个袋子，里面装着三件白色连衣裙、两双白色高跟鞋，还有一瓶香水。

       「陆总说，这些是你以后的日常着装。」

       我打开香水闻了一下。是很淡的花香，不甜，带一点冷意。

       「这是什么牌子？」

       「定制香。是宋小姐以前用的调子。陆总让人复刻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我把香水放回去。手指在瓶壁上停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   从那天起，我穿白色，用那瓶香水，学宋婉清的走路姿势。陆衍的助理给了我一本册子，里面记着宋婉清的习惯：早起喝温水不加柠檬、走路脚步要轻、吃饭不碰香菜、看电影喜欢坐最后一排。

       我一条一条背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然后在陆衍面前，变成另一个人。

       他从不叫我名字。

       在床上的时候，他闭着眼睛，偶尔喊一声\"婉清\"。

       我假装没听到。

       2

       第一个月最难熬。

       陆衍是个很冷的人。不是那种霸总的冷，是真的冷。他不太说话，不看人的眼睛，吃饭的时候对面坐着一个人，他的视线永远落在盘子上。

       但有时候他会忽然停住。

       比如某天晚上，我端了一杯热水到他书房。水是温的，没加柠檬。

       他接过杯子的时候，手指碰到了我的。他的动作停了一秒。

       然后他看着我。第一次正眼看我。

       「你怎么知道不加柠檬？」

       合同上没写。是那本册子上记的。但我没说。

       「猜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他收回目光，喝了口水，没再说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那天晚上他没有让我走。

       他把我拉到怀里，下巴搁在我肩上。他的呼吸落在我脖子上，温热，带着一点酒气。

       「别动。」他说。

       我就没动。

       他抱着我坐了很久。像一个溺水的人抱着最后一块浮木。

       后来他松开我，说：「你可以走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我走到门口的时候，他说了一句话。

       「沈栀。」

       我回头。

       「别学她。」

       「什么？」

       「你走路的时候，刻意的痕迹太重了。她不是那样走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我站在门口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他是在提醒我——我连替身都做不好。

       还是他在告诉我——他从来没把我当成宋婉清？

       我选了前者。因为后者太危险。

       回房间后我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
       身上的香水味很淡。那股冷意裹着我，像另一层皮肤。

       这不是我的味道。但陆衍不会知道。

       因为这也是他不知道的事——

       那瓶定制香水的调子，本来就是我的味道。

       3

       合同签了两年。我熬过了第一年。

       我弟的骨髓移植做完了，恢复得不错。我在陆衍身边也已经驾轻就熟——什么时候该出现，什么时候该消失，什么时候该安静地坐在角落让他一个人待着。

       他身边的人都知道我的身份。助理、司机、保姆，看我的眼神都是同一种：同情里带着轻蔑。

       「沈小姐，陆总说今晚的晚宴穿白色长裙。」

       「知道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「陆总说明天的行程你不用跟了。宋小姐以前的闺蜜从国外回来，陆总要见她。」

       「知道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宋小姐以前的闺蜜。

       我在心里记了一笔。

       第二天陆衍出门后，我去了他的书房。

       不是第一次了。他不在的时候我会进来坐坐。书房里有一整面墙的书，最下面一排的角落里，藏着一个暗格。暗格里放着一个铁盒子。

       铁盒子里是宋婉清的东西。一条丝巾、一对耳环、几张照片。

       我看过那些照片。宋婉清很漂亮。长发，瘦削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。照片背面写着日期，最早的一张是五年前的。

       今天是宋婉清闺蜜回来的日子。我想看看她身边有没有新的照片。

       我在暗格里翻找的时候，手指碰到了一个硬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是照片夹层里的另一张照片。

       我把照片抽出来，愣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照片上是一个女孩。短发，穿着校服，站在一棵梧桐树下。脸有点圆，嘴角带着一点倔强的弧度。

       那个女孩是我。

       十八岁的我。

       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——

       「2019年10月，汉江路。」

       2019年。那年我十八岁。汉江路是我高中学校门口的那条路。

       但2019年，我还不认识陆衍。我是2023年才被介绍到他身边的。

       而宋婉清——

       我翻过照片，照片的正面右下角有一个模糊的印记。是照相馆的钢戳。我看不太清，但能辨认出几个字：「武汉·某某摄影」。

       我把照片和之前看过的宋婉清的照片放在一起对比。

       宋婉清最早的照片是五年前的，2021年。

       而这张照片是2019年的。比宋婉清的照片早了整整两年。

       我拿着照片的手开始发抖。

       因为照片上的女孩是我。但按照时间线——如果宋婉清的照片比我早，那我就是替身。

       可这张照片比宋婉清的照片还早。

       到底谁是谁的替身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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