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作者:
平晨曦 更新:2026-07-08 11:44 字数:1556
1
凌晨两点十七分,我接了今晚的第七单。
上车地点是城东废弃的公交总站,导航显示终点是城南的翠湖小区。
两个地方隔了半个城。
我踩了脚油门,驶进夜色里。这个时间点,这种偏僻地点,我在网约车这行干了三年,什么怪事都见过。
但这一单,不一样。
她站在路灯下。
白色连衣裙,黑色长发披肩,右手攥着一个小号手提包,指节发白。
我靠边停车,她拉开后门坐了进来。
「麻烦走滨江路。」
这是绕路。滨江路比导航规划的路线多出六公里,全是没人走的沿江旧道。
「导航上走长安大道更快。」我说。
「我给你加钱。」
我没再说话。这种事常有,有人不想走高速,有人怕经过某个路口。深夜的乘客,各有各的理由。
我打转向灯,拐上了滨江路。
车里有后视镜。我习惯性地瞟一眼——她在看我。
不,她在看后视镜。
准确地说,她在通过后视镜看车后方。
目光专注,嘴唇微抿,每隔几秒就调整一次角度。那不是随意的张望,是训练过的观察。
我见过这种眼神。
三年前我在部队待过两年。侦察连的人看后视镜,就是这个样子。
2
滨江路没有路灯。
左侧是黑沉沉的江面,右侧是拆了一半的旧厂房。车灯劈开三十米的能见度,三十米之外全是黑。
她还在看后视镜。
「后面有人跟着?」我问。
她没回答。
我从镜子里看到她的脸。很漂亮。不是那种网红脸的漂亮,是眉骨很高、下颌线很利落的那种好看。像是常跑步的人,体态紧致,坐在后座也腰背笔直。
「你开你的车。」她说。
语气不重,但有种不容置疑的东西。
我闭嘴了。
车开了大概四分钟,她突然说:「靠右,进那条土路。」
土路?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——右边厂房之间的缝隙里,确实有条土路,窄得刚好容一辆车通过。
「那条路不通翠湖小区。」
「我知道。进去之后熄火,关灯。」
我把车开进去,熄了火,灭了灯。
车内一下子暗下来。只有仪表盘上幽幽的蓝光,映着她的脸。
她盯着后方,一动不动。
我听到了。
引擎声。
一辆车从滨江路驶过,速度不快,像是在找什么。车灯的光从厂房缝隙里扫过来,像探照灯一样划过我们的车顶。
然后消失了。
那辆车开走了。
她长出一口气,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。
「刚才那辆车,你认识?」我问。
「认识。」她看着窗外,「他就是我躲的人。」
3
我重新把车开回滨江路,继续往翠湖小区走。
她似乎放松了一些,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。但右手一直放在包上,拇指压着拉链。
「到了翠湖你把我放小区门口就行。」她说。
「行。」
沉默了大概两分钟,她突然问:「你姓什么?」
「陈。陈默。」
「陈默。」她念了一遍,像在品味这个名字,「你白天不开车?」
「白天这车归我搭档开。我俩合伙买的,一人一班。」
「搭档叫什么?」
「老周。周建国。」
她没有接话。但我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眼神变了一下。
很快。快到如果我不是一直盯着镜子,根本不会注意。
那一瞬间,她的表情不像乘客。
像猎人。
4
翠湖小区到了。
我把车停在小区门口的台阶前。周围的门面房都关了,只有小区传达室的灯还亮着。
她推开车门,一只脚已经迈了出去。
然后停住了。
她转回身,俯过来。我闻到一股很淡的香水味,不像花香,更像是雨后泥土的味道。
她的嘴唇贴近我的耳朵。
呼吸很轻,但每个字都砸得我心里发紧。
「你的搭档,下次你换班后去看看他后备箱。」
说完,她下了车。
白色连衣裙消失在小区门口的灯光里,像一滴水融进了雾气。
我坐在驾驶座上,手心全是汗。
后备箱。
我和老周合伙买这辆车的时候,后备箱做过改装——铺了一层隔音棉,说是跑长途的时候可以躺着休息。那层隔音棉是老周装的,我从来没拆开看过。
从来没有。
我把车开回出租屋,在楼下停好。
上楼之前,我站在车旁边抽了三根烟。
凌晨三点半,城市安静得像死了一样。
我没打开后备箱。
不是不敢。
是她说的\"下次换班后\"。老周明天早上八点来接班,车现在还是我的。但后备箱里如果真有什么东西——
我不能打草惊蛇。
那一夜我没睡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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