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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我第一百次相亲失败了。

       对方叫什么我已经忘了。我只记得他坐在咖啡厅对面，礼貌地聊了四十分钟，然后说了一句：「我们不太合适。」

       我笑了笑。标准答案。

       这是我第三天结束一段关系。准确地说——不是我结束的。是对方消失的。

       每次都是这样。

       第一天见面，相谈甚欢。

       第二天微信聊天，有问有答。

       第三天，人没了。

       微信不回，电话不接，像凭空蒸发。我翻过聊天记录，找不到任何翻车的地方。没有说错话，没有做错事。但到第三天，他们就是会消失。

       已经习惯了。

       但习惯不等于不疼。

       第三十七次相亲的时候，对方是个医生。聊到第三天，我发消息过去，只收到一条红色感叹号——他把我删了。那天晚上我在浴室坐了两个小时，水一直开着，让水声盖住哭声。

       第六十二次的时候，对方是个高中老师。很温柔，说话慢条斯理。我以为这次不一样。第三天他没回消息，第四天我发现他把我拉黑了。我在公交车上哭了一路，旁边的大妈递给我一包纸巾，说「姑娘，分手了？下一个更好。」

       下一个不会更好。因为下一个也会在第三天消失。

       我叫林念，二十八岁，在一家出版社做编辑。长相不丑，收入不高不低，性格不算内向也不算外向。按照我妈的话说——条件不差，就是命不好。

       我妈从五十岁开始催婚。她催婚的方式不是直接说，而是迂回的。

       「隔壁张阿姨的女儿，去年结的婚，今年生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「你表姐比你小两岁，孩子都会叫妈妈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「我不催你。你慢慢来。妈就是怕——怕我走了以后，你一个人。」

       最后一句话最狠。她知道我不怕催，但我怕她走。

       所以每次她说这句话，我就会打开相亲软件，再约一个。

       约一个，消失一个。

       约一个，消失一个。

       像一台不会停的机器。

       但我不信命。

       我只信一个问题：为什么每次都是第三天？

       我买了一个笔记本。从第一次相亲到现在，每一个对象的信息、见面时间、聊天记录摘要，我全记了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一百个人。

       一百个第三天。

       一百种消失。

       我翻开笔记本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
       然后我发现了一件事。

       2

       每一页笔记的角落里，有一行我没见过的字。

       不是我的笔迹。

       我的字往右倾斜，笔划偏细，每个字的间距很大。但这行字是竖排的，笔锋偏左，间距很紧。完全不同的人写的。

       我凑近看那行字。

       第一页写着：「不行。」

       第二页写着：「太油。」

       第三页写着：「眼神不对。」

       第四页写着：「话太多。」

       第五页写着：「笑起来像他。」

       后面的笔记上，每一页角落都有类似的评价。短则两个字，长则一句话。我的笔迹和这行字交叉在一起，像两个人同时在写这本日记。

       我往后翻。

       第六十八页：「这个还行，但不够。」

       第八十三页：「别让她再见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第九十一页：「又来了，我来处理。」

       第九十九页：「撑不过明天。」

       第一百页——

       第一百页的角落是空白的。但页面的正中间，有一行字，很大，很用力。笔尖几乎把纸戳穿了。

       上面写着：

       「他是我的。你碰不到。」

       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   手心出汗了。

       3

       这本笔记本只在我手里。它一直放在我床头柜的抽屉里。我每天晚上写完日记就锁进去。

       钥匙在我枕头下面。

       没有人能打开这个抽屉。

       除非——

       除非是我自己写的。

       但那不是我的笔迹。

       我尝试用右手、左手各写了一遍同样的字。都不像。

       然后我做了一件更细的事——我翻到每一页有字的地方，对比日期。

       每一次相亲对象消失的那天，笔记角落就会多一行字。

       也就是说——这行字是在他们消失的当晚写上去的。

       而我——完全不记得自己写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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