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

       嫁入陆家第三年，我在阁楼里找到了一本日记。

       那天是冬至。保姆王姐回了老家，婆婆去寺里烧香，丈夫陆慎言在公司开会。整栋宅子只剩我一个人。

       阁楼在三层半，平时锁着。钥匙在婆婆手里，但那天她忘了锁。

       我上去本来是想找一条旧毯子——客厅的暖气坏了，修暖气的工人明天才来。阁楼里堆满了旧物，樟木箱、旧家具、落灰的画框。

       在最里面的角落，一个牛皮纸包着的东西，被压在一摞旧衣服底下。

       我打开，是一本硬皮笔记本。深棕色封面，没有字。

       翻开第一页，右下角有一个名字——宋知予。

       陆慎言的前妻。

       三年前嫁进陆家之前，我知道他有过一个妻子。病逝的，很年轻，二十五岁。婆婆提起她的时候总是叹气，说「那孩子命苦」。

       我没多想过。

       但此刻我拿着这本日记，手心出汗。

       第一页写着一句话——

       「2021年3月15日。嫁进陆家的第一天。婆婆煮了红枣银耳汤，说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家。我信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2.

       我没有当天就读完。

       我把日记带回了自己的房间，藏在衣柜最里面的抽屉里。白天该干什么干什么，等夜里陆慎言睡着了，再拿出来看。

       日记从2021年3月写到2022年8月。断断续续的，有时候一周写一次，有时候隔一个月。

       内容大部分是琐碎的日常——婆婆教她泡茶、带她去参加太太们的聚会、教她怎么管理家里的账目。

       但字迹越到后面越潦草。

       2021年9月——

       「今天婆婆让我签了一份文件。说是房产过户的补充协议。我看不太懂，她说没关系，签了就好。我签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2021年12月——

       「我好像生病了。总是头晕，恶心，吃不下东西。婆婆带我去看了中医，说是体虚，开了药。药很苦，喝了之后更恶心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2022年3月——

       「慎言出差了。婆婆把我的药换了。新药是白色的粉末，装在胶囊里。她说是进口的维生素。我吃了之后，手开始发抖。」

       2022年6月——

       「我去医院偷偷查了一次。医生说我的肝功能异常，体内有某种慢性毒素的迹象。我不敢告诉任何人。婆婆安排了家庭医生，不让我去外面的医院。」

       2022年8月——

       「我开始记不住事情了。有时候早上醒来，不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。婆婆说这是病情加重了，需要加药。我不吃。她就在我的饭菜里加。」

       最后一页，字迹几乎无法辨认。歪歪扭扭的，像是在极度虚弱的情况下写的。

       只有一句话——

       「如果我死了，不是病，是这座宅子吃人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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