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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凌晨两点十七分，手机亮了。

       保姆周姐发来一张图片，配了一行字：「你养了三年的儿子，不是你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我翻了个身，以为是诈骗短信。

       点开图片，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。母亲姓名：林晚棠。孩子姓名：陈安。结论栏写着一行红字——排除亲子关系。

       我笑了一下。这年头骗子真敬业，连报告都做得像模像样。

       我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，准备继续睡。

       但那张报告上的名字，像一根刺。

       陈安。我儿子的名字。

       我老公姓陈，叫陈牧野。我姓林，叫林晚棠。安安是小名，大名叫陈安——取我们两个人姓氏的谐音，\"平安\"的意思。

       这份报告上的名字，对得上。

       我重新拿起手机，放大图片仔细看。报告抬头是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，有公章，有检验人签名，有唯一编号。

       不像假的。

       我拨周姐的电话，关机。

       拨陈牧野的电话，也关机。他今晚说公司有应酬，住在市区的公寓里。

       我抱着安安的房间走了一趟。他正睡得香，小脸红扑扑的，嘴巴微微张着，像他爸爸。

       我站在床边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   这孩子哪儿都像陈牧野，眼睛、鼻子、嘴巴，连发脾气时皱眉的样子都一模一样。唯独不像我。我一直觉得是基因偏向他爸，没多想过。

       现在，我站在三月的凌晨里，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，忽然觉得冷。

       2

       第二天一早，我去了市第一人民医院。

       找到司法鉴定中心，报了那份报告的编号。工作人员查了一会儿，抬头看我：「这份报告是三天前出的，委托人是一位姓周的女士。」

       「周姐？她凭什么来做我儿子的亲子鉴定？」

       工作人员看了我一眼，欲言又止：「委托人提供了样本，我们只对样本负责。您如果要质疑报告结果，可以自己来做一次。」

       我站在窗口愣了半天。

       周姐是安安出生后第三个月来我家的，到现在整整两年半。她话不多，干活利索，对安安好得挑不出毛病。我一直觉得请到她是运气好。

       她为什么要去做这种鉴定？

       而且——她手里怎么会有我的DNA样本？

       我翻了翻包，找到一根我常用的梳子。头发。

       梳子一直放在卫生间洗手台上，周姐每天打扫卫生，要拿到太容易了。

       安安的样本更简单，他用的奶嘴、吃剩的辅食、剪下来的指甲，任何一样都行。

       我报了自己和安安的名字，重新做了一次亲子鉴定。

       加急，三天出结果。

       这三天，是我这辈子最长的三天。

       3

       回到家，周姐不在。

       她昨天凌晨发完那条消息就消失了，行李还在她住的小房间里，叠得整整齐齐。手机号变成了空号。

       我给陈牧野打了电话，把事情说了。

       他沉默了很久，说：「可能是周姐精神有问题，你别往心里去。等鉴定结果出来，不就知道了吗。」

       「你不觉得奇怪吗？她为什么要这么做？」

       「她是保姆，可能想讹钱。这种事新闻上报过。」

       我说好，等结果。

       陈牧野说要赶回来陪我，我说不用，你忙你的。

       这三天，我每天盯着安安看。

       他三岁了，刚上幼儿园小班。喜欢恐龙，喜欢蓝色，吃饭要用自己的小碗，睡觉必须抱着一只绿色的鳄鱼玩偶。他叫我妈妈，声音软软的，每次喊都拖着长长的尾音。

       他不像我。

       不像。

       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，就再也压不下去了。我的眼睛是内双，他是欧式大双眼皮。我是圆脸，他下巴尖尖的。我左耳后面有一颗痣，他耳朵后面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   我以前觉得，小孩子长得随爸也正常。

       现在我不确定了。

       第三天傍晚，鉴定结果出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我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，拆开那份牛皮纸信封。白纸黑字，红章鲜红。

       结论：排除亲子关系。

       安安不是我的孩子。

       我坐在那里，听见走廊里有人哭。

       哭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，是我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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