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作者:
孟怜秋 更新:2026-07-09 16:32 字数:1064
1
妻子的脑瘤,是我亲手发现的。
那天她在家里敷面膜,我走过去想亲她一下。
她歪头躲了,面膜滑下来,露出左眼角一块淤青。
「怎么弄的?」
「撞门框了。」
我捏了捏她的眼角,指腹碰到一块硬物。
不是淤青。
是肿物。
第二天我带她做了核磁。
结果出来的时候,我站在读片灯前,看了整整五分钟。
脑干旁,三厘米,占位性病变。
位置极差。
我找了三个科室的主任会诊,结论一致:手术风险极高,成功率不到三成。
妻子坐在病床上,啃着苹果,看着我。
「你做不做?」
「我做。」
没有犹豫。
全市最好的心外科医生,给自己的妻子做脑外科手术。
跨界。但我不信别人。
那天晚上,我在办公室模拟了二十遍手术路径。
凌晨三点,护士长林姐推门进来,放了一杯咖啡。
「林大夫,您该休息了。」
「睡不着。」
她看了我一眼,欲言又止。
「怎么了?」
「陈大夫……嫂子术前,有没有跟你说什么?」
我抬头。
「什么意思?」
林姐张了张嘴,最后摇摇头。
「没什么。您注意休息。」
她走了。
我总觉得她话里有话。
但那时候我没多想。
我满脑子都是明天的手术。
2
手术安排在上午九点。
术前准备的时候,妻子让我把枕头垫高一点。
我给她垫好了,她拉住我的手。
「老陈。」
「嗯。」
「我给你塞了样东西,在你左胸口袋里。等进了手术室再看。」
我低头看了看。
白大褂左胸口袋里,有一张折了两折的纸条。
「现在不能看?」
「现在不能。」
她笑了笑,松开我的手。
「去吧。我在麻醉那边等你。」
我握了握她的手。
她的手很凉。
我以为是因为紧张。
后来我才知道,那不是紧张。
是诀别。
3
九点十五分,手术开始。
麻醉、开颅、暴露病灶——每一步我都走得极其小心。
脑干旁边的肿瘤,像是长在悬崖边上的石头。
碰一下,可能就是万丈深渊。
显微镜下,我的手稳得像机器。
整个手术室安静得能听见监护仪的每一次心跳。
肿瘤剥离到一半的时候,我换了把吸引器。
就在那个瞬间——
我的手抖了。
不多。
一毫米。
也许不到一毫米。
但那一毫米足够让吸引器的尖端碰到肿瘤旁边的一根细小血管。
出血。
不多。很快止住了。
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看见了。
麻醉师倒吸一口气。助手的手停了半拍。器械护士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「陈大夫……」
「没事。继续。」
我声音很稳。
没有人敢问。
因为我是陈望。
全市最好的心外科医生,从医二十年,手从来没有抖过。
手术在十二点四十分结束。
肿瘤完整切除。
但术后,妻子没有醒来。
瞳孔散大,脑干反射消失。
呼吸机维持着她的生命体征。
植物人。
我在手术室外的走廊上站了很久。
然后我从白大褂左胸口袋里,掏出了那张纸条。
纸条上是妻子的字迹。
很短。
「如果我没下手术台,去查张主任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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