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作者:
吴锦锦 更新:2026-07-09 23:11 字数:2585
1
我从猫舍捡了只黑猫。
说\"捡\"其实不准确,是它挑了我。
那天猫舍里十几只猫,白的橘的灰的奶牛的,一个个伸着爪子求摸头。
只有它缩在最里面的角落,一团黑乎乎的,眼睛是金色的,凶得很。
我伸手过去的时候,它哈了我一声。
店员说:「这只猫脾气不好,来了三个月了,没人领走。」
我说:「那就它吧。」
店员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勇士。
结账的时候,店员又多看了煤球一眼。
「这只猫很奇怪,」他说,「来的时候好好的,突然就不长肉了,越来越瘦。我们带它看过医生,什么都查不出来。」
他顿了一下:「而且它好像在等什么人。每次有人进来,它都会看一眼。大部分人它看一眼就转过去了。」
「但今天你进来的时候——」他看了看我,「它站起来走到笼子前面了。三个月了,第一次。」
我低头看怀里的煤球。
它缩在我怀里,金色的眼睛半闭着,像是累了。
但尾巴轻轻搭在我的手腕上。
不紧,但也不松。
像是在说——终于找到你了。
我抱着它走出猫舍的时候,弹幕来了。
【那不是猫,是虎妖。】
我差点被门槛绊倒。
稳住之后,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黑猫。
巴掌大,瘦得跟鬼似的,毛色倒是很纯,黑得发亮。
金色的眼睛瞪着我,还在哈气。
「你说它是虎妖?」我在心里问弹幕。
【它为了让你养,把自己缩成猫的大小,已经忍了三个月了。】
我:「……」
我又看了看怀里的猫。
它好像也愣了一下,然后扭过头,不看我。
尾巴尖微微卷了一下。
我说:「它才巴掌大。」
弹幕:
【成年虎妖身高两米八,你觉得它缩成巴掌大是什么概念?跟把你塞进鞋盒子里差不多。】
我沉默了一下,决定不信。
虎妖是传说中的东西,跟龙的存在的概率差不多。
我这人很现实,不信传说,只信猫粮价格。
2
我给猫取名叫煤球。
因为它是黑的,圆的,像我妈冬天烧的煤球。
煤球到家的第一天,缩在沙发角落里不出来。
我给它倒了猫粮,换了水,摆了猫砂盆。
它不吃不喝,就盯着我看。
金色的眼睛在暗处发亮,像两盏小灯笼。
弹幕飘过:
【它在观察你的家。虎妖认地盘,它在确认这里安不安全。】
「你确定它是虎妖不是猫?」
【你确定你要跟一只虎妖住一居室?】
我想了想,把猫粮碗往它面前推了推。
「吃吧,」我说,「九块九一斤的,我咬咬牙买的。」
煤球看了我一眼,低下头,吃了。
吃得很快,像饿了很久。
弹幕飘过一行字:
【它在猫舍三个月没怎么吃东西。不是因为不好吃,是因为——虎妖吃东西需要消耗灵力来消化人类的食物。它灵力不够了。】
我看着煤球狼吞虎咽的样子,心里莫名有点酸。
就算它是猫,在猫舍饿三个月也太惨了。
而且我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它吃东西的时候,金色的眼睛一直盯着我。
不是怕我抢它的食物。
是在确认我不会走。
好像只要我一动,它就会停下不吃了。
弹幕飘过一行:
【虎妖在猫的形态下极度缺乏安全感。它需要确认主人在视线范围内才会进食。因为你一走,它就没法感应到你了——猫的形态屏蔽了大部分感知能力。】
我把手放在它旁边,没动。
它低头继续吃,吃完了用舌头舔了舔我的手指。
很粗糙的触感。
虎的舌头跟猫的不一样,有倒刺。
但它很小心,倒刺收着,只用了最软的那一面。
3
煤球在我家住了第一个星期。
煤球到家的第一个星期,我发现了几件奇怪的事。
第一件:它不吃鱼。
猫不吃鱼你见过吗?
我买了三文鱼罐头,闻着都香,它看都不看一眼。
倒是对鸡肉情有独钟。
弹幕说虎妖是山中之王,主食是山鸡和野鹿,鱼是猫吃的,不是虎吃的。
第二件:它的呼噜声不像猫。
猫打呼噜是\"咕噜咕噜\"的,很轻。
煤球打呼噜是\"轰隆轰隆\"的,像一台小型发电机。
半夜震得我枕头都在抖。
弹幕说那不是打呼噜,是虎妖的灵力共振,相当于人类的深呼吸。
第三件:它对窗外的鸟特别感兴趣。
不是猫看鸟那种\"我想抓它\"的兴趣。
是一种巡视领地的兴趣。
它蹲在窗台上,金色的眼睛扫过楼下的树丛、花坛、垃圾桶,像在检阅自己的地盘。
有一次楼下的野猫跑到我家窗台上叫春,煤球从窗台上一跃而下——
门没开。
它对着门哈了一口气。
那只野猫像被什么东西吓住了一样,嗖的一下跑了,三天没敢再来。
弹幕飘过:
【虎威。虽然缩成了猫,虎威还在。那只野猫被吓得不轻,估计以为碰上了什么大妖。】
第四件:它半夜会消失。
不是跑出去了,是从枕头旁边消失了。
我半夜醒来摸不到它,开灯找了一圈,发现它蹲在阳台栏杆上。
外面下着雨,它淋得浑身湿透,但一动不动。
金色的眼睛盯着楼下的黑暗。
弹幕飘过:
【虎妖在巡夜。它在检查你住的地方有没有妖邪。虽然缩成了猫,虎妖的本能还在——它必须确认你是安全的才能睡。】
我走过去把它抱回来。
它浑身冰凉,在我怀里抖了一下。
我把毛巾裹在它身上,擦了半天。
它靠在我怀里,慢慢地不抖了。
金色的眼睛看着我,眨了一下。
我看着它被雨水打湿的金色眼睛,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——
像是很久很久以前,也有人这样守着我。
只是我不记得了。
我开始认真考虑弹幕说的话了。
但也只是考虑。
毕竟\"虎妖\"这种事,放在哪个正常人的认知里都离谱。
它很乖。
不挠沙发,不半夜跑酷,不把东西从桌上推下去。
唯一的问题是——它太黏我了。
我走到哪它跟到哪。
我做饭它蹲在脚边,我上厕所它蹲在门口,我睡觉它睡我枕头旁边。
不是那种猫的正常黏法。
是那种——像在守着什么的黏法。
弹幕说:
【虎妖认主。它已经认了你。】
「认主是什么意思?」
【虎妖一生只认一个主人。认了就是一辈子。它把心脏里的一缕灵识分给了你,从今往后你的安危就是它的命。】
我看了看趴在我膝盖上打呼噜的煤球。
「它……为什么认我?」
弹幕沉默了一会儿。
【你以后会知道的。】
我不喜欢\"以后会知道\"这种话。
但弹幕不说了,我也没办法。
4
煤球到家的第二个星期,我发现了一件事。
它瘦了。
不是那种正常的瘦,是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。
原来虽然也瘦,但毛是蓬松的,看着还行。
现在毛都贴在身上,肋骨一根一根清晰可见。
我抱它的时候,能感觉到它的心跳。
很快,很弱,像一只快要没电的钟。
更奇怪的是,它瘦了,但精神反而好了。
以前它总缩在角落里不动,现在反而天天跟着我,眼睛亮亮的。
弹幕飘过:
【虎妖在燃烧本源。本源一燃,精神会短暂亢奋,但身体会加速衰败。你看到的是回光返照。】
我当时不知道\"回光返照\"是什么意思。
后来知道了,吓出一身冷汗。
我急了,带它去宠物医院。
医生检查了半天,说:「这猫身体指标都正常,就是瘦。你多喂点好的。」
我买了进口猫粮,买了主食罐头,买了营养膏。
煤球照吃不误,但就是不长肉。
反而越来越瘦。
弹幕飘过:
【它又瘦了一圈。它在替你承受你根本不知道的诅咒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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