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一 三日美梦
作者:相思复几许      更新:2025-10-26 21:27      字数:4340
       十四入梦末期,泝泠只着了一身薄纱在外,腰间系着红绳将腰线勾勒出,红绳上挂着密密麻麻的铃铛,扣子改成了银杏的样子在下方有个硕大的铃铛,银铃与红线垂落,走一步便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       “师尊,来阿弦这。”

       卿弦坐在鸢尾花海的秋千上,朝泝泠招手。

       泝泠双眼空洞的朝着卿弦那缓慢走去,赤脚踩过鸢尾花顶端,但那些鸢尾花却只是将泝泠托了起来,并不受影响。

       泝泠在卿弦身前定住,卿弦笑着拉过泝泠的手,让其坐在秋千上。

       “不对,应当一只手呢握住秋千的绳,另一只手呢握住阿弦的腰~”

       卿弦笑着手上多出一条银铃红绳来,忽然泝泠的双手都被系上,倒是像个木偶一般由着卿弦随意摆弄,待到完成后,卿弦脚下一蹬,秋千往上扬起弧度,收起脚后,再慢慢落下。

       卿弦似是觉得不大过瘾,伸手便使一阵阵风吹来,控制着风晃动秋千,而他则是拿出面纱,给泝泠戴上,仔细瞧瞧后,又将泝泠的头强硬的放在自己的肩膀上。

       太阳落入河中,晚霞残留在天际,萤火虫们从鸢尾花的花瓣中探出头来,似是觉得时机正好,便纷纷飞出。

       “今日可真不好,是满月。”

       卿弦拨弄着泝泠腰间的铃铛,诉说着不满。

       “师尊体内的蛊虫要失灵一番了,阿弦可是好不容易找到了巫族术法结合了终吾越的力量练成的蛊虫,虽说第一次炼制,效果差了些,待到日后阿弦定能有所成就。”

       卿弦笑着慢慢的将唇贴上泝泠的面纱,搁着面纱落下轻轻一吻。

       “阿弦给自己取了个名字,本来想叫终思安的,但这名字太便宜终吾越了,便换了个,阿弦自知没有取名的天份,便随便取了个——终泠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这样日后蛊虫出世,什么坏事都怪到终吾越头上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卿弦轻轻笑了声,烟色垂落天际,明月拨开云层,显现出全部的身子——是一轮明月。

       泝泠动了动手指,想要挣脱卿弦的控制,却被卿弦猛地一收紧,两只手都被银铃红线带到身前。

       “放开。”

       泝泠声音严厉,但额头的汗珠密密麻麻渗出,脑海中的声音徘徊着,不绝于耳。

       “师尊,就不能……依靠阿弦来渡过此次心魔嘛?”

       卿弦笑的牵强,看着泝泠。

       “仙界叛徒!勾结魔界之人!”

       “什么上神,就是披着仙的皮囊心安理得做着坏事!”

       泝泠皱着眉,猛的将那银铃红绳扯断,伸手便将半边的风景被冰霜多冻住。

       “你的出生就决定了一切,你是新的一任圣女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祭祀双蒙舞,是你要学会的,也是你要跳的,你身上的责任重大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献身于天地,在祭祀台上献祭自己的一生,多伟大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泝泠跌落下秋千,紧紧握住手掌心,但指甲刺进血肉,直至流出鲜血,泝泠依旧感受不到缓解。

       “师尊,不要。”

       卿弦心疼的将泝泠的手握在掌心,细细掰开。

       “师尊,难受就咬阿弦,不要伤害自己,好不好?”

       卿弦将肩头的衣裳匆忙褪去,泝泠闻言只是看着卿弦,拂开他的手。

       “走,离开这。”

       泝泠一使劲便觉得用掉了全身的力气,想要起身,却是踉跄摔倒在地,腰间的铃铛与周围的小铃铛碰撞在一起,发出愉快的乐曲。

       “师尊,阿弦能帮师尊的,师尊看看阿弦好不好?”

       卿弦不顾泝泠的挣扎,一把抱住泝泠。

       “师尊乖,阿弦有办法,阿弦有办法的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卿弦始终重复着这一句。

       “走。”

       泝泠的汗水早已经浸湿了衣裳,月光洒进花海之中,将泝泠这个“罪人”揭露。

       卿弦将一块木牌拿出,上面有着被摧毁一半的仙鹤,唯有下方那四个字最为醒目——一日美梦。

       卿弦本想着再用些时日,将这块木牌拼拼凑凑起来,形成西王母的三日美梦,但如今也只能这样做了。

       卿弦手一用力,将那木牌捏碎,周围场景颜色全被吸收,成为一幅水墨画后,二人双双倒在花海之中-

       菰城连着数日下了好几场暴雨,家家户户门都关了起来,前几日还有着小贩与些许店铺开张,今日却都是早早关了门,一瞬间菰城死气沉沉。

       “抓住他!不要放过巫族余孽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卿弦捂着胸口的伤不停地往前跑去,雨水落在他的全身,将他弄得狼狈至极,他踩过一个个水坑,溅起一层层涟漪,血从手掌落下,化成一滩滩血水。

       忽然箭矢朝着卿弦袭来,卿弦往旁边一躲,却是被另一道箭矢刺中,栽倒在地上,血与雨水混合在一起,立刻一大片血迹蔓延开,将他的衣袍染红,绣上一朵朵艳丽的花朵。

       “重伤,很快就死了,走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追赶卿弦的人凑近看了看,便是用着手扇了扇鼻尖,似是要将这刺鼻的血腥味扇走。

       卿弦奄奄一息面朝地下躺着,他只能感受到时间的流逝,雨水不断冲刷着自己身上的血渍,却是怎么都冲刷不干净,卿弦似是任命了一半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但卿弦感受到雨似乎停了?但为何上半身没有雨水落下,而下半身有呢?

       “还能说话吗?”

       上方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。

       “救救我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卿弦猛地睁开眼睛,伸出手试图去抓住那个人的衣袍,却是一无所获。

       “别怕。”

       泝泠蹲下身子,握住卿弦的手,随后招呼着人将卿弦放在最近的屋檐下。

       “你伤的重,还能动吗?不能的话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没等泝泠说完不能的话我替你将箭矢拔出来,但我力气小些,恐怕要费些时间与力气。

       卿弦就亲手将那箭矢拔出,一瞬间胸口与背后的血不断地冒出。

       “太过鲁莽了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泝泠微微蹙眉,便是先替卿弦将血止住。

       雨水落在屋檐上,随后顺着屋檐落下,形成雨幕,檐脚的铃铛被雨水所积压,不断的晃动着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       卿弦看着泝泠的侧脸,但她的脸被面纱所遮。

       一身浅紫色衣裳上面绣着鸢尾花,腰间红绳绕着银铃,硕大的铃铛下方,红色的流苏与银铃链子直直垂下,碰撞在一起与雨水跟檐脚的铃铛一同写出乐章。

       发髻一半盘起,一半由着它们随意的落下,发髻上面对称簪着紫色米珠流苏鸢尾花钗子,额前插着一支鸢尾花的压鬓,流苏垂下来,遮住一般的眼眸。

       油纸伞在一旁静静地放着,她在这一幅泼墨画中尤为突出,在黑白灰之中忽然闯入一抹淡雅的紫,就这样闯进卿弦的心中。

       “血堪堪止住了,但你的心为何跳如此快?”

       泝泠细细为卿弦包扎伤口,纱布一圈又一圈的绕着卿弦的身体,泝泠贴近听到了卿弦那突如其来的心跳声,似是震耳欲聋。

       “可能……还在怕吧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卿弦将自己这心跳声亏与当才得追伤之中。

       “不必怕了,伤口包扎好了,药给你放在旁边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泝泠起身,看了眼被自己包扎成木乃伊就差头的卿弦,笑了下,便是转头看向外面的雨,伸出手接了滴雨水。

       “雨势还是这般大,也不知什么时候会停。”

       泝泠将手收回,不免得担忧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雨势忽然愈来愈大,颇有一些风雨压城的意味,卿弦就静静的看着泝泠的一举一动,他的心跳如同这雨势一般,他似是要将她深深刻入脑海,永远忘不掉一般。

       “小姐,该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一辆马车驶入眼帘中,便瞧见马夫朝着泝泠行礼。

       “我得先回去了,这伞留给你,你且等雨小些再走罢。”

       泝泠弯腰指了指旁边的油纸伞,随后抬脚进入马车之际,面纱落下,泝泠愣了下侧脸去看,便是上了马车。

       卿弦看到了泝泠的侧脸,那心跳愈加的快了,无尽的雨水落下,伴随着卿弦的心跳声,永不止息。

       卿弦将那在半空的面纱接住,看着马车缓缓驶远,好像这雨也小了一些,但其实是自己的心跳渐渐地平复了。

       卿弦小心翼翼的将面纱送到自己身前,闻着那上面的味道,有着一股梨花檀木香,那一抹闯入的紫色没了,一切又重新回归成一幅黑白泼墨画。

       几年后,卿弦将这屋檐的屋子买下,手指细细摸着墙上正中央的那幅画,画中唯有那一抹紫色耀眼,但画中的人却没有脸。

       “或许是没有缘分吧……这些年一直寻你无果,我已然备好了聘礼,待到我灭掉昔日杀我之处,我再细细寻找,我还有很长的时间呢。”

       卿弦笑着将手慢慢抽离那幅画,拿上剑。

       “把这世间翻遍我终能再见你一面的,如果找到你时你已然成婚,那我便在远处买一间屋舍,默默地守护你一辈子也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如果再次见面,你不记得我了,我们来日方长。”

       卿弦走到门口,却见本来晴朗的天空忽的下起来小雨,随后返回屋中将那柄细细保护的伞取出。

       卿弦每往外走一步,雨势便越来越大,街上的小贩忙将摊子收起,撑起伞回家,路上的行人见状也匆匆忙忙赶了回去。

       “不好!是当初的那个余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不等人话说完,卿弦便一剑砍去他的头颅,细细麻麻的红绳银铃线犹如蜘蛛网将整个山庄覆盖,卿弦五指控制着那绳,握着剑往前刺去,便见死伤无数,血水将山庄蔓延,卿弦踏过水洼,一跃荡起层层涟漪。

       五指并拢,整个山庄在他的手上,也将不复存在,但卿弦忽然看到一抹紫色闯入视线之中,踩着墙壁,往她那处跑去,紧紧抱入怀中,周围的人皆被银铃线勒着脖子一击毙命。

       血全部在卿弦的衣裳上,未曾溅到泝泠身上,她被保护的很好……以至于自己的父亲在她身后被仇人杀死,也没看到……

       “是你!”

       卿弦兴奋的看着眼前的泝泠。

       “是……你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泝泠看清了卿弦的面庞,不免得跌坐在地,血水将那紫色衣裙悄悄染红,泪水无声的滴落在地,陷入水中。

       “你是来报仇的……你原来就是爹爹他们口中的巫族余孽……原来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泝泠哭的梨花带雨,闭上眼睛哭泣了起来,原来自己当初救了不该救的人……

       “我不会杀你的,你放心,我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卿弦蹲下身来,将油纸伞撑开,挡住落下的雨水,手足无措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“你不会杀我,但你会给我下蛊是嘛?会让我在每次大雨时想起自己的家是如何被你给摧毁的是嘛,让我活着每日在杀亲仇人身旁是嘛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泝泠的声音由大变小,她苦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   “我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卿弦反驳不了,他万万没想到缘分会这么巧妙,也让他陷入了一局死局之中。

       忽然泝泠抽出卿弦的佩剑,架在自己的脖颈上,未等卿弦想要用红绳拉开,泝泠抱着死的心自刎在卿弦面前,在这大雨滂沱之中。

       油纸伞从手中脱落,掉落在地上,卿弦的面庞被溅上温热的血渍,这场大雨犹如几年前的那一天在菰城下了好多天……

       卿弦将那聘礼全部给泝泠制作了一具冰棺,二人红衣似火,没有人见证,唯有这场雨,这苍天所见到。

       卿弦将剑一下子刺入胸口,一下又一下,最后怀中抱着那副没有脸的画卷躺入棺中,与泝泠同穴。

       泝泠比卿弦先睁开了眼睛,只听得身旁的人一声声唤着:

       “师尊……师尊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天色还未亮,萤火虫只剩零星几只,泝泠贴着卿弦才听清了卿弦的呓语——

       师尊,不要离开阿弦……

       他只是重复着这句话,直至晨曦破晓,天光大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