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色如纱，将远山覆盖住，使这大地变得柔和了些许。少些许的月色透过窗棂洒进去，夜空繁星点点，云层将月亮遮掩住些许，显得神秘。

       闻人婼在竹林中盯着一处的萤火虫，悄悄伸出手去，双手合上之时，两处手腕的镯子互相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当一声的脆响。

       “又干什么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终吾越的声音从远处屋中传来。

       “好东西！”

       闻人婼闻言急忙跑进屋中，吹来的晚风，带动檐脚的铃铛。

       恰巧见到终吾越在擦拭着剑身，身后的多宝格上放着一半擦拭完的物什和一半待会儿要擦拭的。

       “你总是擦拭这些东西，也不知道为什么，你也不跟我说，你明明手废了不能使剑了，况且这柄剑也不是你的呀。”

       闻人婼看着终吾越将擦拭好的剑放在百宝阁中随后拿来一支簪子，簪子上面有着一颗夜明珠，上方雕刻着梨花栩栩如生。

       “而且这簪子明明是姑娘物品，你也不戴。”

       终吾越闻言，抬眸看了眼闻人婼后，手细细摩挲着簪子。

       “这是故人之物，你还小不懂。”

       终吾越扯起一抹笑容，簪子上的夜明珠在未点灯的屋舍中散出丝丝缕缕的光亮，恍若故人依在，终吾越的小清安也还在他的身旁，如若泝泠在定是要问一句——为何不点灯？

       “你看，我给你捉了只萤火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闻人婼将双手松开，萤火虫探出头来，在屋舍中胡乱的飞着，那抹明黄的亮光在屋舍的各处停留，点亮着这黑夜中的每一处。

       “开门或者开窗将它放了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闻人婼倒是不解了。

       “你是不喜欢吗？我好像每次送你东西你都不喜欢，我想表达我的爱意，但你都不接受，为何？”

       “比如前几日的那只鹦鹉，我教了它许久说你的名字，还有前几月捉的凤尾蝶，还有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闻人婼像只叽叽喳喳的鸟雀一般，不停在终吾越耳旁言语。

       “不是不喜欢，只是它们都是这天地之物，不该停留在此蹉跎时光，它们不应该如此。”

       终吾越打断了闻人婼想继续叭叭的嘴。

       “况且你如此小怎知你是真的爱我？”

       终吾越反问。

       “我听他们说，觉得这个人看的顺眼，就代表是爱上了，我看花族那些人都不顺眼！”

       忽的，闻人婼拍桌激动地继续说道：

       “你知道嘛！你当日救我的场面可帅了！长老们都说我生下来就是圣女，不该去学其他的，去其他地方，有任何其他的想法，唯一要做的就是练好双蒙舞，以身祭祀，献身苍天！”

       终吾越垂眸倒是想起了当时的情景-

       小小的闻人婼穿着并不合身的祭祀服装，纯白圆领袍，下裙绣着银白的蝴蝶，脖颈上戴着银璎珞，垂到胸口，发丝被盘起，留了两缕在分别在肩膀两边，银铃食品插在发髻之上，几只栩栩如生的银蝴蝶簪于后面，只动一下，它亦在动。

       一只银铃压鬓钗子插在前方，遮挡住闻人婼的眉眼，耳垂被重重的圆形银耳饰而弄得发红，抬起手来，衣袖落在地上，稍不小心便会踩到宽大的衣裙。

       闻人婼坐下，衣裙成一个圆圈，蒙眼的白纱落下被衣裙上的银白蝴蝶儿携住于半空，面纱被泪水早已浸湿。

       身后的四季花树迅速生长开花，缓缓落下的四季花，预示着闻人婼的死亡即将到来，忽然，四季花颤抖，花雨一瞬间落下，熊熊烈火起将闻人若吞噬，一抹白衣冲入火海之中，将玄机扇丢出，砍断那已经枝繁叶茂的四季花树。

       “是终吾越！”

       花族长老见来人便是立刻警惕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“只要我还在一日，花族祭祀便不可能成功一日。”

       终吾越在火海上空，怀中的闻人婼似是害怕的紧不停地颤抖着。

       终吾越虽不是花族之人，但从小在花族长大，陪伴泝泠身旁，他看过花族祭祀的残酷，看见过自己的小清安即将被那烈火所吞噬，不剩下什么时便害怕。

       花族是残酷的，也是悲哀的。

       残酷的是以祭祀的手段吹嘘如何能保天下太平，悲哀的是那该出生的婴孩便要背负着花族圣女的名讳，半生被困在花族的牢笼，后半生在一句——圣女献祭，苍生安宁中便没了名姓。

       “你对我只是长辈的喜欢罢了，况且我心中一直有爱的人，比喜欢更多，我们原是青梅竹马的，你知道嘛，我看到她的第一眼便觉得她好可怜。”

       终吾越转身看向那柄剑，那曾是陪伴泝泠一生的霜寒剑，一剑斩万千来犯妖魔，还有一旁的小木剑，是曾经自己给他的小清安所弄得，教的她自己所有会的剑术。

       “其实从不自觉的心疼开始，我就已经喜欢上她了，自此后她想要的东西，我必会得到，当做惊喜予她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花族祭祀我们躲过了，在那次救她出火海我有了手伤，一辈子都挥不动剑了。可是离别我们没有躲过，她不愿连累我，苍天只是事与愿违，再次见面我是魔尊，她是清安上神，自古正邪不两立，偏偏是这样弄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终吾越抬手摸上束发的玉冠。

       “她忘了我的名字千百遍，我便告诉她我的名字千百遍，我对她永远都有耐心，因为她是我的小清安，是我亲手养大的，亦是我心中一直爱的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终吾越继而摸上固定玉冠的木簪。

       “我在想去她的墓前说说话，可是她没有墓碑，但这世间万千，山川河流都是她，我在等她来……来见我一面，明明是不可能的事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闻人婼叹了口气，便是走向窗棂那。

       “可是他们说，现如今的天帝爱我，要我去陪伴在侧，明明连一面都没有见过，何谈爱呢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“只要我在一日，你便会无事，日后的所有花族圣女都会无事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忽然听得叮铃一声，终吾越转身询问：

       “怎么了？又去捉什么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闻人婼推开窗棂，看着外面的风景连忙回道：

       “不是我，是檐脚的铃铛响了，下……下雪了！”

       终吾越闻言急忙推开门，萤火飞往竹林之中，一瞬间纷纷大雪覆盖整片竹林，漫天萤火在一处地方飞着，勾勒出一道人影。

       终吾越伸出手，一片雪花恰好落入掌心之中，遇到温度并不融化，而其中间是一朵梨花的样子。

       “终吾越，为何不点灯？”

       泝泠声音一出，数只萤火穿过终吾越的身体，将漆黑的屋舍点亮盏盏灯火。

       “小清安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终吾越似是不敢置信般，朝着泝泠声音那处伸出手。

       “迟来的玉簪如今送出去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雪将终吾越的木簪覆盖，如同一块白玉一般，他的发丝已经有几丝悄然变白了，手中握着的明珠梨花簪的光芒转瞬即逝。

       “本想着亲自给你制作一支玉簪的，但时间有限，便是粗糙做了一支桃木簪子。”

       昔日魔界泝泠迟来的及笄礼与终吾越的立冠礼上，这句诺言时隔百年终究实现了。

       终吾越爱泝泠天地可知；喜欢她的小清安山川河流都知；魔尊终吾越心悦天界清安上神泝泠世人皆知。

       “这是什么雪啊，这么神奇。”

       闻人婼看着终吾越手掌心的雪花迟迟不融化，便也是接了一片，但不过片刻就融化成一滩水了。

       “故人雪，我的故人来了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终吾越说的话语含着激动和小心翼翼，手中紧紧握着明珠梨花簪子，夜明珠的光逐渐亮了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“明珠会一直亮的，如同从前。”

       终吾越的发丝逐渐变白，一日又一日，一缕缕的发丝夹杂在乌发之中，那些遗物不曾暗淡过，这份爱意直到埋入土中，消散在空中，化成星星点点也一直在。

       终吾越爱泝泠不曾改变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