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
       凌晨两点十七分，对门又开始哭了。

       不是嚎啕大哭，是那种压抑的、断断续续的抽泣。像是怕被人听到，又像是忍不住。

       我把枕头压在耳朵上，没用。

       这个声音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周。每天凌晨两点开始，两点四十左右结束。准时得像闹钟。

       搬来对门的是个年轻女孩。上周三搬的，一个人，没请搬家公司，两个行李箱，一个纸箱。

       我见过她一次。在电梯里。很漂亮，短发，穿白色T恤，笑起来有两个酒窝。

       「你好，我叫小鹿。刚搬来。」

       声音很软。

       然后每天夜里两点，她就开始哭。

       2

       第八天，我没忍住，去敲了她的门。

       门开了一条缝。小鹿的眼睛红红的，鼻尖也红。她穿了一件灰色卫衣，袖子卷到手肘。

       「不好意思，」我说，「是不是吵到你了——」

       「没有没有。」她赶紧摇头，笑了一下，「是我太吵了吧？对不起。」

       「失恋了？」我靠着门框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害。

       她愣了一秒。然后低下头，轻轻嗯了一声。

       「没事，」我说，「哭完了就好了。要是需要人说话，我在对门。」

       「谢谢你。」

       她关了门。我站在走廊里，总觉得她刚才那个愣神的瞬间——不像被戳中了痛处。

       更像是——在思考该怎么回答。

       3

       第二天白天，我在楼下碰到了她。

       她拎着一袋橘子回来，看到我就笑了。

       「昨晚没哭了吧？」

       「没有。」我撒谎了。她昨晚还是哭了。只是声音更小了，小到我差点没听到。

       「橘子给你。」她塞了两个给我，「算是道歉。晚上以后不哭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我接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「你一个人住？」

       「嗯。」

       「在这边工作？」

       「自由职业。做设计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她笑起来的时候很自然。完全看不出凌晨会哭成那样。

       那天晚上，两点整。

       哭声又开始了。

       但这次不一样。不是那种随意的抽泣，而是有节奏的——长一声，短两声，长一声，短一声。

       像某种密码。

       我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。翻了个身，告诉自己想多了。

       4

       但那个念头像一根刺，扎进去就拔不出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第三天，我失眠了。不是被哭声吵的——是我在等。两点整，哭声准时响起。我闭上眼，仔细听。

       长——短短短——长——短——长长——

       有节奏。断断续续。但确实有节奏。

       我抓起手机，打开了录音。

       录了三十八分钟。两点四十，哭声停了。

       我躺在床上，看着天花板。

       然后我做了一件事——把录音放慢了十倍。

       手机上的音频波形被拉长成一条几乎平直的线。我戴上耳机，把音量开到最大。

       一个变形的、低沉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不是哭声。

       是一个人在说话。被放慢十倍以后，哭声的伪装褪掉了。每一个抽泣、每一声呜咽，都变成了一个被拉长的音节。

       我听了很多遍，终于拼出了那句话：

       「三楼左户，军火，速撤。」

       我的手心全是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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