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作者:
施冬暖 更新:2026-07-08 17:48 字数:1767
1
我在信箱里发现了自己的遗书。
准确地说,是一封笔迹和我一模一样的信。信封上没有寄件人,只有我的名字。收件地址也是我的。
我拆开信封的时候还以为是什么广告传单。
直到我看见了第一行字。
「这是我写下的最后一句话。三天后,我将死去。」
我愣了三秒。
然后翻到信的末尾,看见了一行日期——三天后的日期。
2
信不长,不到两页纸。
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我脑子里掏出来的。
遗书里详细描述了我三天后的死法:我会在下午三点十五分,开车经过城西的望江大桥时,因为避让一只突然窜出的野猫,方向盘打猛了,车撞断护栏坠入江中。
遗书里甚至写了我当时穿的衣服——灰色的连帽卫衣,里面是件白T恤。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我今天穿的正是灰色连帽卫衣,里面是件白T恤。
巧合。
一定是巧合。
3
我把信扔进了垃圾桶。
然后又捡了出来。
笔迹。我仔细对比了笔迹。那个写\\\"的\\\"字的习惯,末笔微微上翘,和我一模一样。我写\\\"走之底\\\"时总会在最后一笔带个极小的弯钩,信上也是。
这不是复印。不是模仿。
这是我的字。
但我没有写过这封信。
我在书房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笔和纸,写了几十遍同样的句子。越对比越心惊——笔迹吻合度百分之百。
除非有人完美复制了我的笔迹,否则这封信就是我写的。
但日期是三天后。
4
那天晚上我失眠了。
我叫陈默,今年三十七岁,是一家建筑设计公司的合伙人。生活规律,没什么仇人。妻子苏婉两年前因病去世,之后我一直独居。
我把遗书又读了一遍。
信的语气平静,甚至带着一种解脱感。像是一个人终于做完了某件很累的事,准备离开。
我承认,这两年我确实活得不太痛快。
苏婉走后,我总觉得还欠她什么。但具体欠什么,我说不上来。
信的倒数第二段写了一段话:
「我最后悔的事,不是活着,而是让苏婉死得不明白。」
我的手开始发抖。
苏婉是病死的。肝癌晚期,发现时已经扩散。医生说没办法,我也没办法。
她死得不明白?
不明白什么?
5
第二天一早,我做了一个决定。
我不会穿灰色卫衣,不会在下午三点十五分开车上望江大桥。
我要改变它。
我翻出衣柜,特意选了一件黑色夹克。把灰色卫衣和白T恤塞到衣柜最深处。
然后我给公司请了三天假。
我决定三天内不出门。不开车。不靠近望江大桥。
这样总行了吧。
6
上午十点,门铃响了。
我透过猫眼看了看,是个快递员。
「陈默先生吗?您的包裹,需要签收。」
我没网购任何东西。但还是签收了。
包裹不大,是一个扁盒子。拆开后,里面是一张老照片。
照片上是苏婉。她站在一家咖啡馆门口,笑得很开心。
我认出了那家咖啡馆。城西望江路上一家叫\\\"半岛\\\"的咖啡馆。离望江大桥不到五百米。
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:「三天后,我在这里等你。」
笔迹和遗书上一模一样。
也是我的字。
7
我盯那张照片盯了整整十分钟。
苏婉已经死了两年。这照片是谁寄的?
我翻出手机,打了个电话给苏婉的妹妹,苏晴。
「姐夫,什么事?」
苏晴比我小五岁,在一家律所做实习律师。苏婉去世后,她偶尔会来看我,但频率越来越低。最近半年几乎断了联系。
「你有没有苏婉的老照片?有人给我寄了一张,我想确认一下出处。」
「什么照片?」
我把照片拍了发给她。
十分钟后她回了消息:「这张照片我没见过。不过看背景,应该是在半岛咖啡馆拍的。姐以前很喜欢去那里。」
「还有一件事。」我犹豫了一下,「我收到了一封奇怪的信。」
「什么信?」
「……以后再说吧。」
我挂了电话。
有些事解释起来太复杂。一个收到自己遗书的人,听起来就像精神病。
8
下午两点,我坐不住了。
我开始分析遗书里的细节。信里提到了望江大桥、下午三点十五分、灰色卫衣。
这些都是可以改变的。
但信里还提到了一个细节——「那天会下暴雨,能见度极低」。
我打开天气预报。
三天后的天气预报:下午转暴雨,伴有强风。
今天还是大晴天。万里无云。
气象台三天范围的预报准确度通常在百分之八十以上。
我感到一阵说不出的寒意。
这不是恶作剧。恶作剧不会精确到天气。
9
晚上,我再次拿出遗书反复读。
读到最后一行时,我停住了。
遗书的最后一句话是:
「有些花,开在错误的季节,注定会凋谢。」
我越看越觉得熟悉。
这不是我写的话。我也从没对任何人说过这句话。
但它就像一根针,扎在记忆的某个角落。
我猛地站起来,冲进书房,翻找苏婉留下的遗物。
在一个旧纸箱里,我找到了苏婉的日记本。
翻到最后几页。
苏婉临终前一个月的日记。字迹已经因为病痛变得歪歪扭扭。
最后一篇日记的最后一行:
「有些花,开在错误的季节,注定会凋谢。」
一模一样。
一个字都不差。